暗紫色的光罩在戈壁的狂风中纹丝不动。
乌恩站在那层薄而凝练的光幕之中,面上的笑意在一寸一寸地扩大,从最初的得意逐渐变成了近乎猖狂的放肆。
“呵呵呵……哈哈哈哈……”
“老夫今日确实栽了,但是——只要这枚骨盘还在,你们就碰不到老夫一根毫毛。”
乌恩仰头大笑了几声,缓缓地转过身,面朝北方。
远处天际线处,狼族溃退的大军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影,正在烟尘中仓皇远去。
乌恩侧过头,看向贾环和夏侯宇,眼神浮现一丝寒意:
“你们南朝有句话叫‘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只要老夫不死,狼族早晚会卷土重来。你们能挡得了老夫一次,还能挡得了老夫十次、百次不成?”
“你们等着,老夫还会回来的。”
说着,他拄着那根已经碎裂的白骨法杖,开始一步一步地向北走去。
似乎在刻意嘲讽,他的速度不急不缓,没有丝毫慌乱。
夏侯宇握着阔刀,看着乌恩大摇大摆的背影,面上满是恼怒与无奈。
方才那一刀已经倾尽了他全部力量,虎口崩裂、经脉震荡,却连那道护罩上的一条细纹都没能劈出来。
万年兽骨、历代萨满传承之力淬炼的法器——那根本不是寻常攻击能撼动的东西。
“妈的……”
夏侯宇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一种无力感。
作为执掌玄铁堂多年的堂主,他这辈子斩杀的敌人不计其数,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憋屈。
眼睁睁看着一个几乎油尽灯枯的老东西从自己面前大摇大摆地走掉,而自己连阻拦的办法都没有。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
那道玄色身影依旧站在原地,北风吹动他的衣摆和发梢,如同一尊被风沙打磨了许久的石像般沉默而稳定。
但夏侯宇能感觉到——他周身的灵力波动已经彻底消散了。
方才那一场对拼耗尽了他的所有灵力。
阵法师失去灵力,便如同刀客失去了双手。
夏侯宇叹了口气,收刀入鞘,声音低沉:“大统领,今日能打成这样已是天大的功劳了。那个护身法器……咱们确实拿它没办法。先回去修整吧,来日方长。”
然而那道身影没有动。
贾环缓缓地抬起手,伸向腰间。
光芒一闪。
多了一柄剑。
那剑通体银白,剑身纤细而修长,如同冬日冰面上凝结的第一道霜痕。
剑鞘素净,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一道极细极浅的银色纹路沿着鞘身蜿蜒而上,如同夜空中一道若隐若现的星河。
寒星剑。
贾环握着剑鞘,将剑缓缓拔出。
一道清冽如泉水的冷光从鞘口流淌出来,映亮了他的容貌。
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自信,从容。
还有一种如同猎手终于卸下了伪装时的杀意。
“乌恩。”
贾环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和那道暗紫色的光罩,落入了乌恩的耳中:
“谁告诉你,你可以走了?”
乌恩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隔着暗紫色的光罩看向贾环。
目光中那抹得意的光芒微微凝滞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带着不屑的从容。
对方的灵力已经耗尽了,他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失去灵力的阵法师,就算手上多了一柄剑又如何?
凡人舞刀弄剑,连他这骨盘的边都碰不到。
乌恩嗤笑一声,“怎么?”
“灵力用完了,拿把破剑来吓唬老夫?”
贾环没有回话。
他只是握着寒星剑。
下一刻,周身的气势骤然变了。
一股浑厚而沉凝的气息从剑身上蔓延开来,沿着他的手臂、肩头、脊背一路攀升,将他整个人包裹进了一层如同实质般的威压之中。
半步天人后期。
乌恩浑浊的眼珠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道玄色身影上,
“半步天人……后期?!”他的声音中充满惊疑,
“你……你是武修?!可你方才明明——”
夏侯宇同样猛地转过头。
他的眼睛中翻涌着不加掩饰的震惊,看着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嘴唇微微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灵武双修?
刚才那一整套寒冰阵、复合阵纹、乃至临阵偷师草原禁术的那一手——全都基于灵力。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此刻爆出的武道修为赫然是半步天人后期,与他夏侯宇同境。
一个筑基三层的灵修同时身负半步天人后期的武道修为?
这在整个大周都不曾听说过!
贾环的目光始终锁在乌恩身上,嘴角那一抹笑意缓缓加深了几分。
他握着寒星剑缓步踏出,身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清冽的弧线,落在了乌恩身前十步之遥的地方。
剑尖斜指地面。
“武道,才是我的真正实力。”
寒星剑的剑身上流转着细密的银色光纹,在日光下如同一道蜿蜒流动的溪水。
乌恩的面色终于变了。
方才的从容已经从他脸上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迅速滋长的警惕与不安。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暗紫色的光罩还在——
对,光罩还在!
万年兽骨淬炼的法器,便是半步天人后期的武修也休想轻易打破!
“区区半步天人后期而已!”乌恩提高了声音,像是在用言语给自己打气,
“你和那个夏侯宇同境而已!他方才三刀都劈不开老夫的护罩,你以为你比他强多少?!”
贾环没有回答。
他出剑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蓄势——就是一剑,朴实无华地向前斩出。
但那一道剑光横贯了十步的距离,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了正午的天穹。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开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轨迹,地面上的砂石被剑气裹挟着向两侧翻卷,犁出一道深逾半尺的笔直沟壑。
那道银白色的剑光落在暗紫色的光罩之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暗紫色的光罩剧烈地震颤了一下,表面那层流转的古老符纹在剑光落点的位置猛然爆开一片刺目的紫芒,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急速扩散。
一道清晰的、贯通了整个光罩表面的裂缝从剑锋落点处延伸出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乌恩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低头看着骨盘上那道正在蔓延的裂纹,枯瘦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护罩表面那层原本平滑如镜的符纹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断裂,灵力流转的轨迹变得紊乱而滞涩。
“怎……怎么可能?!”
贾环抬起眼,看向乌恩,目光平静如水。
“你不是要回草原么?我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