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族大军前阵的冲锋势头肉眼可见地缓了下来。
铁骑的马蹄不再像方才那般急促,步兵阵列中的脚步也开始迟疑。
原本如潮水般涌向边军阵线的黑色洪流,此刻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堤坝,前冲的势头被生生钉在了原地。
而边军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看到了吗!那是咱们的人!”
“城楼上那位大统领!还有夏侯将军!他们在和那个老萨满打!”
“打得好!把那老东西打下来!”
大周边军的将士们仰头望着半空中那场神仙打架般的对决,胸膛中的热血忽然间翻涌得比方才厮杀时还要猛烈。
他们攥紧兵器,仰头嘶吼着,每看到暗金色或幽蓝色的光芒压过赤红色一次,便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士气如虹。
重甲盾手的盾牌举得更加稳当,长枪兵的刺击愈发凶猛,骑兵们的冲锋刀锋更加凌厉。
在这片士气此消彼长的战场上,边军的推进速度在方才那一瞬间猛然加快了一截,将狼族前阵的阵线又往后压退了数十步。
城楼上,四皇子的双手紧紧按在城垛的青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角却咧开了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他仰头望着半空中那场对决,看到那枯瘦的灰色身影被两道光芒夹击得左支右绌,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好!好!打得好!”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转过头对身侧的郭鸣道:
“郭帅,你看到了吗?我请来的两位高人联手,那萨满连半点便宜都占不到!烈阳阵被克制,萨满本人被牵制,狼族大军群龙无首——此战大局已定!”
郭鸣站在他身后,花白的须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老将的面色依旧带着沉稳与审慎,但望向半空中那三道光芒的目光中,也藏不住一抹深深的震动。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武将与敌将阵前单挑,见过江湖高手在千军万马中取人首级,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两人凌空对战,灵力纵横百丈,如同传说中的仙神降世。
“殿下请来的这两位……确实非同凡响。”
郭鸣斟酌着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有他们在,此战确实大有可为。”
四皇子大笑,猛地转身朝城下的传令兵一挥手:
“传令全军——压上去!狼族的萨满撑不了多久了!”
狼族阵中,狼族大汗的面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他仰头望着半空中那场缠斗,看着乌恩在暗金与幽蓝两色光芒的夹击之下虽然还没落败,却明显已经被拖入了泥潭。
筑基八层的萨满,此刻竟被一个半步天人后期和一个筑基初期的阵法师联手困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废物!”
他猛地一拳砸在马鞍上,“一个堂堂萨满,被两个人拖成这个样子!”
但他骂归骂,目光扫过前阵时,脸上的肌肉还是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狼族大军的士气在肉眼可见地跌落。
那些方才还如狼似虎的骑兵们,此刻手中的弯刀挥动得明显犹豫了。
他们时不时仰头看向半空,每一次看到暗金色或幽蓝色的光芒压过赤红色时,面庞上便掠过一丝紧张与不安。
萨满在他们心中是神灵般的存在,此刻神灵被困,他们心中那根支撑着勇气的弦便松了大半。
于先明站在狼族大汗身侧,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城楼上那道幽蓝色的光柱,他就感到不安。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不安在逐渐放大。
“大汗。”
于先明猛地转向狼族大汗,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不能再打了。萨满被困住,烈阳阵被克制,将士们的士气在暴跌。对面的阵线越打越猛,再拖下去,等萨满一旦真的落败——”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四十万大军群龙无首,被对面的强化营冲开中阵,后果不堪设想。”
狼族大汗猛地转头瞪向他,眼睛中翻涌着暴怒与不甘。
他攥着弯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撤?!你让本汗在这个时候撤?!四十万大军压上来,打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要撤?!”
“大汗!留得青山在!今日烈阳阵被克、萨满被困,天时不在我!硬撑下去折损的是大汗的本钱!只要大军还在,来日重整旗鼓,再南下便是!”
狼族大汗盯着他,胸脯剧烈起伏了好几个来回。
那双眼睛中,不甘、愤怒、屈辱像三股绳索般绞在一起。
但最终,他猛地将弯刀往地上一插,
“传令——”
他的声音从齿缝中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沙哑而沉重:
“鸣金收兵。全军后撤,铁骑断后!”
狼族阵中响起了急促的铜锣声。
“当——当——当——”
那是撤退的信号。
前阵的狼族士兵听到锣声时,明显愣了一下。
有些人不甘心,还在挥刀前冲,被同伴拽住后领往回拖。
有些人则如蒙大赦般迅速调转马头,战马嘶鸣着在阵列中转向,挤撞成一团混乱。
四十万大军的撤退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前锋正在与敌军绞杀缠斗时,鸣金收兵意味着前军要顶着敌方的追击后撤,稍有不慎便会被追兵咬住尾巴,演变成溃败。
但此刻狼族将士的士气已经被消耗殆尽,听到撤退的命令反而生出一种解脱感,后撤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了许多。
快,也意味着乱。
边军阵前,郭鸣在城楼上看到狼族阵列中那一片灰色的烟尘正在加速向北移动,苍老的面孔上闪过一丝锐光。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四皇子已经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全军追击!狼族退了!趁他乱,要他命!”
传令兵们齐声将命令传向四面八方,一道道令旗在城楼上迅速变换着颜色和方向。
城下列阵的边军将士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铁灰色的洪流猛然加速,朝北面那片正在仓皇后撤的黑色阵列追去。
强化营的五万精锐冲在最前方,他们连续厮杀,却一点不知疲惫,本能般的不断挥刀。
整个北境的旷野上,一幅壮观而惨烈的画面正在展开。
四十万狼族大军从边关城北一路向北溃退。
身后的铁灰色潮水紧随其后,将落后的兵卒淹没、吞噬、踩踏。
戈壁滩上散落着丢弃的兵器、倒伏的旌旗、受伤的战马和惊慌奔逃的士兵。
烟尘漫天,遮天蔽日。
“哈哈哈哈哈哈!”
四皇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仰天大笑,兴奋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