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如此……”
妙玉张了张嘴，惊异万分。
贾环松开了她的手，蹲下身，右手掌心涌出一缕幽蓝色的灵力，凝成一道细得近乎透明的丝线，精准地探入了那道微隙之中。
他的动作并不算娴熟，甚至有些生涩，但每一步都走得无比精准。
灵力丝线顺着一根阵纹的走势缓缓游走，在几个节点处轻轻绕开，最后一缕幽蓝光芒注入那道微隙——
“嗡——”
一声极轻的嗡鸣从地下传来，像是绷紧的琴弦被松开了一瞬。
那道原本严丝合缝的阵纹在微隙处无声地裂开了一道口子，恰好足够一人侧身通过。
妙玉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
她足足看了贾环三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发现的？”
贾环收手，拍了拍掌心的泥土，冲她笑了笑：“神识强的好处。你教我识阵纹的时候说过，阵法的核心是灵力流转，流转便有规律，有规律便有破绽。我只是……看得更清楚一些罢了。”
妙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他那张一脸淡然的笑脸，心头翻涌的情绪复杂至极——有惊讶，有不服气，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震动。
自己学了数年的东西，在他面前，只用了几天就融会贯通，甚至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师父说得没错。
此人确实是她的劫数。
道心上的劫。
“走吧。”
妙玉别过脸，声音恢复了清冷，“进去之后跟紧我，不要离远。”
贾环笑着应了一声，侧身穿过那道裂口，跟在妙玉身后继续深入。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的位置悄悄调换了。
起初还是妙玉在前探路、贾环在后跟随。
但随着一道道阵法屏障被接连突破，妙玉渐渐发现——贾环的破阵速度，已经超过了自己。
他不仅能够精准地找到每一道阵纹的破绽，还往往能在她还在犹豫时，已经出手将障碍解开。
到了后来，干脆变成了贾环走在前面，妙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用那些自己刚刚教给他没几天的阵理技巧，将一道道复杂的阵法屏障层层剥开。
“这一层是回环阵，阵纹首尾相连形成循环，断任何一处都会触发自愈。”
贾环蹲在地上，手指沿着地面的纹路缓缓滑过，
“但它的循环中心是偏的——你看，最外围的这根线比内侧的短了一截，说明灵力运转到这里会出现积压。”
“只要在这个积压点注入一道相反的灵力，整个循环就会从内部崩开。”
话音落下，他指尖幽蓝光芒一闪。
地下的阵纹猛地亮了片刻，随即暗淡下去，像是被掐灭了呼吸的一盏灯。
妙玉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幽蓝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素白的手攥紧了袖口。
“这些……也是我教你的？”
她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哑然。
贾环回头看了她一眼：“大部分是。还有些是我自己推理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妙玉沉默了。
她看着他蹲在暗影中专注破阵的侧脸，月光透过林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双眼睛里映着幽蓝的阵光，亮得像藏了两颗星辰。
三天。
她教了他三天的基础阵理。
三天之后，他的阵法造诣已经超过了自己这个学了数年的“师傅”。
现在，到底谁才是师傅？
妙玉深吸一口气，将那口复杂的情绪缓缓压下去，走到他身旁蹲下，声音恢复了那份清冷如霜的淡定：
“那你教教我，方才那个回环阵的积压点，你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
贾环偏过头看她。
月光下，她素白的侧颜轮廓柔和，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明明是在请教他，那副清冷的表情却还是端得稳稳的，只是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贾环忍不住要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拉过她的手，将她的指尖轻轻按在地上那道已经暗淡下去的阵纹上。
“你仔细感受一下——这里残存的灵力余韵，是不是比两边都要浓一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耳廓，“灵力在积压点滞留的时间更长，即便阵纹已经断了，余韵也不会立刻消散。顺着余韵最浓的地方找，就是积压点。”
妙玉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被阵纹的余韵震的，是因为那只覆在手背上的手掌，带着属于他的温度。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知道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比方才轻了几分，“手。”
贾环这才若无其事地松开，站起身，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继续往前，前面还有两层。”
妙玉站起身来，垂着眼帘没有看他，耳根却泛起一抹绯红。
“嗯。”
两人继续前行。
贾环走在前，妙玉跟在半步之后。
他的破阵手法越来越纯熟，从起初的生涩试探，到后来的行云流水，每一道阵纹在他手下仿佛都有了生命，乖乖地为他让开道路。
他时不时回头看妙玉一眼，遇到特别精巧的阵法设计，还会停下来给她详细讲解一番。
到了最后一道屏障前时，两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调换了位置。
贾环蹲在地上研究阵纹时，妙玉会自然而然地凑过去，与他并肩看着地面上那些交错的纹路，偶尔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两句，再同时点头认可同一个方案。
“这一层比之前的都要复杂。”妙玉看着地下的阵纹布局，面色重新凝重起来，
“布阵的人在这里下了大功夫，阵纹之间的嵌套有七层之多，而且每一层都带有自警机制。就算我们找到了破绽解开了，灵力波动也会在断开的瞬间触发警报。”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那座近在咫尺的山体入口：“这里，过不去了。”
贾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地面上那些交错的阵纹，沉吟了片刻，忽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说的没错，此阵就算破解了也会立刻被布阵之人发现，不过，我有办法。”
妙玉一怔。
她不明白，面对这种情况，他有什么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