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观隔壁,往生纸扎铺。
店里静悄悄的,只有角落里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扎品,纸人纸马、洋房汽车,做得栩栩如生,只是在这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有点瘆人。
慕容雅静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正在修剪一张黄纸,动作慢悠悠的,神情专注。她还是那副温婉的样子,穿着素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着就像个普通的店铺老板娘。
邬锴霖站在她面前,脸色有点发白,额头上还冒着点细汗,看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堂主,”邬锴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紧张,“刚才我去街角买包子,看见流年观那边热闹得很,好像来了不少人。”
慕容雅静没抬头,继续剪着手里的纸:“嗯,看见了,怎么了?”
“不是,”邬锴霖搓了搓手,“我好像看见青阳子了!就是那个把咱们往生阁总部端了的胖子!他怎么也来了?”
一想起青阳子,邬锴霖就有点发怵。那家伙看着胖乎乎的,下手却狠得很,上次总部被端,他可是亲耳听过总部逃出的兄弟描述过那胖道士的厉害。
“他来他的,咱们做咱们的生意,互不相干。”慕容雅静终于剪完了手里的纸,展开一看,是个小小的纸蝴蝶,栩栩如生。
“互不相干?”邬锴霖急了,“堂主,那可是青阳子啊!要是被他发现咱们的身份……”
“发现又能怎么样?”慕容雅静把纸蝴蝶放在柜台上,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很,“这里是横江市老城区,不是咱们往生阁的地盘,也不是他青阳子的地盘。他来是为了沈晋军的婚礼,不是来找咱们麻烦的。”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再说了,咱们现在是‘往生纸扎铺’的老板和伙计,跟往生阁可没半点关系。他就算怀疑,也拿不出证据。”
邬锴霖还是有点担心:“可……可他毕竟是高手啊,万一他察觉到什么……”
“凉拌。”慕容雅静淡淡地说,“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现在的任务是潜伏,不是跟人硬碰硬。”
她指了指窗外:“你看流年观多热闹,那么多高手聚在那儿,谁会注意到咱们这个小小的纸扎铺?只要咱们自己不作死,就不会出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慕容雅静打断他,“命长才能看更多的热闹,你想现在就冲出去跟青阳子拼命?”
邬锴霖赶紧摇头:“不想不想。”
他可没那么傻,跟青阳子拼命,那不是找死吗?
慕容雅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其实啊,现在头疼的不是咱们,是司徒静琪那女人。”
“司徒长老?”邬锴霖有点意外,“她头疼什么?”
“你想啊,”慕容雅静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这么多高手往茶阳县赶,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她作为望山湖的老板,能不头疼吗?”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我听说,连岐岭市的竹海禅院都派人来了。你说有意思不?他们离这儿几百里地,一群和尚,跑来凑一个道士婚礼的热闹,图啥?”
“和尚来参加道士的婚礼?”邬锴霖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这也太奇怪了吧?难道他们也想随份子吃席?”
“谁知道呢。”慕容雅静也笑了,“说不定是来化缘的,也可能是来看热闹的。不管怎么说,这回肯定有好戏看了。”
她的眼神深邃了些:“我估摸着,咱们那位阁主大人,林墨尘要是真敢在婚礼那天露面,搞不好命都得丢在那儿。”
邬锴霖心里一惊:“堂主,您这话什么意思?阁主他……”
“林墨尘太急了。”慕容雅静淡淡地说,“他惦记沈晋军的金土命格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肯定想趁机下手。可他也不想想,这么多高手在场,有正道的,有官方的,还有不少散修,他要是敢动手,就是众矢之的。”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到时候别说抢命格了,能不能活着走出来都难说。”
邬锴霖沉默了。他虽然不怎么喜欢林墨尘,但对方毕竟是阁主,真要是出了事,对往生阁也没好处。
“那我们……”邬锴霖犹豫着问,“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提醒他?”慕容雅静挑眉,“怎么提醒?咱们现在是潜伏状态,跟他联系越少越好。再说了,他听不听还是另一回事呢。”
她放下茶杯,语气坚定:“我说过了,咱们就看热闹,别的什么都别管。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明白吗?”
“明白。”邬锴霖点点头。
他知道慕容雅静说得对,他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住自己,没必要掺和那些事。
慕容雅静看着窗外,流年观那边传来阵阵笑声,热闹得很。
“说起来,”她突然笑了,“要是能在婚礼上看到许馥妍倒霉,我会更开心。”
邬锴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黑月会的许馥妍可是慕容雅静的仇人。
“许馥妍应该不敢来吧?”邬锴霖说,“她之前跟沈晋军他们结了不少仇,要是敢露面,估计也讨不到好。”
“不好说。”慕容雅静摇摇头,“那女人心高气傲,又爱记仇,说不定就藏在什么地方,等着找机会报复呢。”
她顿了顿,又说:“不光是她,黑月会其他人肯定也会来凑热闹。绾青丝那个女人,野心不小,残雪风死了之后,她一直想把黑月会重新壮大起来,这次这么好的机会,她肯定不会错过。”
邬锴霖越听越觉得心惊:“这么说来,沈晋军这婚礼,岂不是成了各方势力的角斗场?”
“差不多吧。”慕容雅静淡淡地说,“不过这跟咱们没关系。咱们就安安稳稳地在这儿待着,把铺子看好,顺便……看看戏。”
她指了指货架上的纸人:“你看这些纸人,做得多好,要是真有什么事,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邬锴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些纸人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好像活过来了一样,看得他有点后背发凉。
“堂主,咱们还是别指望这些东西了吧。”邬锴霖小声说,“我总觉得有点瘆人。”
“瘆人?”慕容雅静笑了,“咱们干的就是这行,还怕这个?再说了,这些可不光是纸人,关键时刻能救命的。”
她没细说,邬锴霖也不敢多问。他知道慕容雅静手里有不少手段,这些纸人说不定真被她动了什么手脚。
店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吊扇还在慢悠悠地转着。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小李鬼的声音:“白姑娘,在家吗?我家观主让我来买两个纸元宝,说是给土地爷上供用的。”
慕容雅静和邬锴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了然。
慕容雅静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着外面喊道:“在呢,小李鬼啊,进来吧。”
门被推开,小李鬼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小袋子。
“白姑娘,生意好啊。”小李鬼笑着说,“给我来两个最大的纸元宝,要金闪闪的那种,我家观主说要给土地爷好好上供,求他老人家保佑婚礼顺顺利利的。”
“好嘞。”慕容雅静从货架上拿下两个金灿灿的纸元宝,递给小李鬼,“给,这可是我刚做的,保证土地爷喜欢。”
“谢谢白姑娘。”小李鬼接过纸元宝,从袋子里掏出钱递给她,“多少钱?”
“不用给钱了,算我随的份子。”慕容雅静笑着摆摆手,“到时候婚礼那天,我也去凑个热闹,沾沾喜气。”
“真的?太好了!”小李鬼高兴地说,“我一定跟师父说,让他给你留个好位置!”
说完,他拿着纸元宝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看着小李鬼的背影,邬锴霖小声问:“堂主,咱们真要去参加婚礼?”
“去啊,为什么不去?”慕容雅静笑着说,“这么热闹的场面,不去看看可惜了。再说了,咱们是邻居,去随个份子吃顿饭,再正常不过了,没人会怀疑的。”
她眼里闪过一丝精明:“而且,只有在现场,才能看得更清楚,不是吗?”
邬锴霖明白了,慕容雅静是想去现场亲眼看看情况,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机会。
他不再说什么,只是心里隐隐觉得,这场婚礼恐怕真的会出大事。
慕容雅静重新坐回柜台后面,拿起剪刀,又开始修剪一张黄纸。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店里的纸人纸马静静地立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这小小的纸扎铺,就像一个安静的旁观者,静观其变。
至于最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