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已经下的很大，天地一色，白雪皑皑。
小河柳树旁的马车依旧孤零零的在那里，那匹老瘦的马时不时的呼出热气，宗主身上的棉衣已经被白雪覆盖，可他自始至终也没有抖一抖。
马车内小火炉的热气已经淡了许多。
里面发出的声音有些疲惫：“看来还是失败了”
宗主似乎从地狱中发出的声音一般，无比的沙哑：“我们做了，就如千年前我们的失败，后来我们打回去了。可朱家不舍得，只是让自己的子孙去当王。可惜出现朱棣这么一个变数。
他厉害，可他最厉害的儿子却开始内斗。哪怕他将外面的土地夺回来了。但是守不住。那些曾经的蛮夷已经成势。对我们围追堵截。我们最后的机会。最后的教化机会失败了。
大军回撤，山河成为了红色。我也不得不逃回。宗里的高手为了掩护我们都死了。
无数的百姓也死了。
虽然大明后来也有皇帝打过去。成化那孩子很不错。可是对外征战后勤补给太难太难。最后的精锐也是损失惨重。我们能打出去，可打出去怎么守。我们的故地已经被占据。
只能逃回楚地来。为了我们的文脉，为了我们的传承，不能再出去了。
那些江南的文官士绅地主他们只是为了自己为了钱。可我们不是。但为何就没人能理解我们呢？
失败了就失败吧。五宗。
道枢在草原上本来就是，成功就能扭转一切，可惜失败了。被萧破军那个武夫全部留在了草原上。
天策府外道在江南想着法子想动陈宁安那孩子。可惜陈朔早就安排好了人。被一起收拾了。
咱们净念禅宗在京师，也是最后一次。我们都老了，年轻人起不来。差的太远。甚至有的年轻人到了朔风军中竟然已经不认我们了”
知非脸色出现了扭曲：“那就把那些人的名单公布出去！”
宗主摇头：“不用了。养他们，他们也做了一些事。何必呢。算了。若是成了，在处理不迟，若是失败了。他们算是一个火种。起码证明我们来过。我们守护过”
“那慈航静斋和守衡的那些人能成功吗？”
宗主的脸上首次出现了变化：“谁知道呢？若是按照以往，不会这么做。这么做是最下乘的。他从来没有任何的章法，也不按照任何的方式来，我们看不懂，看不透。
谁又能想到他能成势呢？还差点把我们给连根拔了。就如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不就是被逼到绝路上了吗？
慈航静斋和守衡的势力比较大，高手也多。”
突然，知非问出了在他心中一辈子的疑问：“我们神州为何会沦陷？我们为何会遭遇如此大的失败，不敢也不能再出去？再回去？”
“天道如是。末法时代以来，我们曾经的超绝武艺已经开始丢失，发挥不出实力。而那些蛮夷开始进化。具体怎么进化的我不知道。
反正他们慢慢的有了人形。他们的力量强大，脾气暴躁。
可惜啊！那会我们觉得他们可以被教化，教授他们文化，知识，语言。
最后被反噬。
他们不把命当命，人山人海的开始朝着我们动手。
最后我们撤出，尤其朱棣、成化他们几次远征，让对方不敢太过分，形成了一个相对比的平衡。
可王朝更替三百年。大明陨落。
满清当兴”
“为何必须是满清？”
“哎，守衡、慈航静斋的人去谈的。外面的那些人表示，若满清当家，三百年和平。不再来到我楚地。我知道满清也是蛮夷，他们吃人，他们会对我汉家文明进行屠戮和焚毁。
可你要知道。一边是灭族，一边是妥协。我们没得选。
谈判谈成了。所以我们不得不支持满清。事实证明，努尔哈赤”
“所以袁崇焕必死？”
“他啊！本来也是有人和他聊过的，所以毛文龙死了。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最后弄死了努尔哈只。那个猪崽子死了。可他的儿子皇台吉是人杰。
只有当兴，在那些蛮夷中会有大智慧者。
后来的多尔衮”
知非嘴角微张，最后沉默。
“可惜啊！可惜。我们早就发现了陈朔。那程博是我的弟弟。是我家族的弟弟。我派他去了。可惜最后也死了。我愤怒之下，让很多武林的人去杀他。没成功。
那会因为李自成、张献忠、满清都有人支持。甚至我们五宗内部都有人有分歧。道枢说哪怕全部战死，也不能让满清入主，我们可以在楚地不出去。但不能让满清入主。
可我和慈航静斋以及守衡知道，不答应我们没活路。那会我没时间也没心情去搭理西北。
谁能想到。他们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在满清即将胜利的时候，一战灭了他们的主力。无力再南征汉地。
更没想到。陈朔会在冬日悍然出兵。几个月的时间，就将满清，就将大明几十年的大敌，就将江南世家文官士绅无数金银支持，将我们三宗花费几十年支持的人彻底覆灭。
我们的力量从来不在军中，在地方，在京师，在江南，在运河，在各行各业。
可唯独在西北不行，唯独在朔风军中不行。所以我们败了”
“那如今满清已经不在。天下已归陈朔。为何我们要对付他？”
“他太狠，他不受控制。他比朱棣还危险。曾经朱棣的核心是曾经朱元璋留给他的。
可朔风是陈朔自己的。他的儿子很优秀，不止一个儿子。甚至除了陈宁安，其余儿子在哪儿？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
他太狠了。狠到为他取字的程公也能杀，狠到我们刚刚接触雷克，他就杀了雷克。我们花费巨大代价说动了赵立成他们，他在西北直接弄死了这两个人。
狠到文履的左右手周良也杀了，狠到徐冰也杀了。
江南他直接下狠手，那铁锁横江，那漕帮本来就是供养我们的存在，也直接灭了。
江南要动，那里是我们的根基之地，他不让留。
最主要的就是他是要东出的。他筹建海军，都不像朱棣那般去宣扬威名，他没有任何的教化，他要的是对外进行屠戮。
不能啊！我们不能再看着他走出去，将我们的民族带向灭亡。所以他必须死”
知非沉默。双手合十：“可陈朔是真的为了这天下百姓，是真的为了我汉家儿郎，为了外面的那些人啊！宗主，我们是不是错了？”
过去知非不知道，可今日宗主的一些话，让他感觉到了谁对谁错“
此时宗主脸色瞬间阴狠，浑身气势发作，身上的白雪直接震荡开来。
马匹在嘶鸣。车厢内部发生了震荡。
知非的嘴角流出一丝血迹。
“宗主”
“再多说我不介意杀了你”
“是”
随后，城内“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知非闭上了眼，无比的痛苦。
宗主只是黯然了一些，随后他拿起马鞭：“走吧，去扬州。去杀陈朔”
知非想张嘴，却不再敢，城内是他们的兄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是他们费劲心力培养的人，可这一次全部折了进去，宗主竟然没有丝毫的难过。
“去哪儿啊！两位。既然来到了京师，直接走，有些说不过去吧？”
马车在河边行走着，没成想前面的凉亭竟然有一个人抱着酒壶在喝着酒。
“他妈的，春天还这么冷。喝口温好的酒不错。两位要不要来喝一杯？”
文履坐在那里招呼着。
宗主微眯着眼。
知非走出了车厢，此时他的脸色惨白。
“文相，没想到您竟然在这里等着”
“那可不，你们在城内给我准备了那么大的一份礼物，我不得出来见见你们，对不对知非?对不对，净念禅宗宗主，谁能想到这么牛逼的人物就是一个赶马的存在。差点失了礼”
宗主笑道：“就是一个快进棺材的人，有什么失礼不失礼的”
文履撇撇嘴：“那你不去等死，一天天的折腾什么？你家又没皇位。说的冠冕堂皇。我看你们就是曾经做错了。怕天下人知道你们曾经做的错事。然后拼命的捂盖子。
什么玩意”
宗主没说话，只是淡淡道：“陈朔喜欢动刀，喜欢用武力说话。你看起来也是会一点拳脚功夫的，挡在我们身前，不依旧在找死？”
文履立即出现害怕的表情：“哎呀，哎呀，我好怕怕啊！他妈的。老萧，你还不来？”
说罢，“哒哒哒哒哒”的声音响起。
白雪上出现了一批骑兵，为首的正是萧破军，在雪地上，那全副武装黑色盔甲闪耀着耀眼的寒光。
知非正色，宗主微眯着眼睛。
“萧太尉，很快的速度啊！”
萧破军看着两个人，冷声道：“一群阴沟里的老鼠，找死”
宗主看着他：“萧太尉，你固然很强。即便你带着数千精锐，也不是想留下老夫就能留下老夫的”
文履却笑了：“是吗？我知道。像你这种老银币手段多的是。那边的人家里面都是你的人吧？像你们这种神神叨叨，年纪又大，看似先听散步，实则一个比一个怕死。
你周边的好手应当不少吧？”
宗主没恼，反而笑着摇头感慨：“不愧是文相啊”
说时间，数十名高手从四周的树上、地里、水中冒出。随后不远处的民居里也飞快的跑出很多高手。他们每一个看起来都是武艺高强，手中的兵刃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