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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努力地从窗帘边角挤进来的时候,挂钟的指针刚过七点。

柒月先醒了,他侧过头。

祥子蜷在沙发另一头,头枕在他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去的。

昨晚她一直在与睡眠搏斗,每次快要睡着时就会猛地动一下,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换气,但终究还是没撑住。

她的呼吸均匀绵长,眉头不像醒着时那样微微蹙着,整张脸舒展开来。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柒月的手还搭在她肩上。那是昨晚她翻身时,柒月怕她掉下去,下意识扶住的姿势。一整夜没有松开过。

客厅里很安静。挂钟的秒针走得很快。庭院里的竹叶在晨风里轻轻摩擦,发出细碎的、干燥的沙沙声。

柒月看着祥子的睡脸,看着她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的细碎阴影,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抑制住某种冲动,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祥子。”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醒。呼吸的节奏短暂地乱了一拍,然后又恢复均匀。她在梦里挣扎了一下,然后选择了继续沉下去。

“祥子,天亮了。”

这一次,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来,然后她慢慢睁开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先是茫然,光落进她瞳孔里,她眯了眯眼,然后看到了柒月。

她盯着柒月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地清亮起来。

“……几点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被砂纸轻轻打磨过。

“七点零五分。”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躺在那里,头还枕着他的腿,目光越过他,落在窗帘缝隙透进的那一道光上。

那道光已经比刚才宽了一点,边缘不再颤抖,稳稳地落在地板上,照亮一小片木纹。她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动了。先是像一只刚从午睡中醒来的猫咪那样,身体微微一扭,伸展开蜷了一整夜的脊柱。

那个动作很小,带着一种慵懒的、不经意的柔软。但她随即意识到他还看着自己。

她的动作僵了一瞬。然后她闭上眼睛,把脸微微侧过去,假装还没有完全醒来,假装刚才那个伸懒腰的动作从未发生过。

但她的耳廓红了。从耳尖开始,一点点蔓延到耳垂,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

柒月看着她,嘴角像是被强行拉起,根本收不回去,就连话语里都带上了笑意。

“起床咯,要不然就真的变成懒惰的猫咪了。”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过了几秒,她微微睁开眼睛,只睁开一条缝,像在确认外面的世界是否安全。

然后她用相当端正礼貌的语气回应:“早上好。”

柒月笑了笑。他把手从她肩上抽回来,手腕轻轻甩了两下,一整夜维持同一个姿势让血液流通有些不畅。然后他站起来,没有继续捉弄她。

“早上好。现在是七点零六分,我们还有时间好好吃一顿早餐。”

祥子也坐起来。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翘起来,像被风吹乱的鸟羽。

她用手指插进发间,从头顶顺到发尾,一下,两下,把那几缕翘起来的碎发拢到耳后。

用这种方式将精神舒缓回来之后,祥子站起来,走向浴室。

“我去洗漱。”

浴室的门关上了。水龙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持续了很久。

听上去不是单纯的洗漱,她大概在用冷水冲手腕,或者只是撑着洗手台站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水声停了。门打开。

祥子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额前的碎发被水沾湿了,贴在皮肤上。

她用毛巾随意擦过,头发不再乱糟糟,但也没有像平时那样仔细打理。毛巾搭在架子上,她走向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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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月走到冰箱前,打开门。冷气涌出来,带着食材混合的清淡气味。他弯下腰,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早餐的话,就用昨天剩下的一点鸡肉,我再煎个鸡蛋,搭配培根还有面包吧。”

他回过头,看着祥子。“冰箱里的菜你可以中午再做。”

祥子站在他身后,点了点头。

“嗯。煎鸡蛋的话,请给我荷包蛋吧,蛋黄不用煎得全熟。比起柒月你之前把鸡蛋打散再煎,我还是更适应荷包蛋的吃法。”

柒月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培根,关上门。

“是吗,我觉得溏心的煎蛋总感觉和在吃生的没什么区别。不过既然你喜欢,那我就分开制作吧。”

他把鸡蛋放在料理台上,又从柜子里拿出平底锅,放在灶上,开火。

锅底的水珠迅速蒸发,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他切了几片黄油放进锅里,黄油在热锅里融化,散发出浓郁的奶香。

他一边把培根放进锅里一边说:

“顺带一提,最近祥子你的作息很不规律咯。虽然给学校请假了,但是即便是在假期,不规律的晚睡早起对健康不好哦。”

培根在热油里卷曲起来,边缘变成金黄色,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用锅铲翻了个面。

祥子靠在冰箱旁边,看着他。然后她点了点头。

“嗯,我记下了……不过对我说这些,柒月你也要注意啊。出了国,和我们这边有时差,还得工作,你也别熬夜啊。”

柒月把煎好的培根夹出来,放在厨房纸上吸油。然后他拿起一颗鸡蛋,在锅沿轻轻一磕,蛋壳裂开一道整齐的缝。

他把蛋液打进锅里。蛋白立刻在热油里膨胀起来,边缘变成蕾丝状的金黄色。

他等了几秒,用锅铲轻轻压了压蛋黄的边缘,让它均匀受热。这是他的做法,蛋黄要全熟。

“工作的事情,就由不得我了……”

他把煎好的蛋铲出锅,放在培根旁边。然后又拿起一颗鸡蛋,磕开,打进锅里。

这一次他没有压蛋黄,只是让它在蛋白中央微微晃动,像一颗小小的、橙色的太阳。这是她的做法。

他两只手各端着一个盘子,转身走向餐桌,把盘子分别放在两个位置。一个盘子里是全熟的煎蛋,另一个是溏心的。

祥子看着他,双手抱胸,鼓起脸。

“嗯……”

那个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来,尽是带着不满的撒娇。

柒月看着祥子的腮帮子鼓起来,内心里一时间只有:脸圆圆的,真可爱。

他把刚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好吧好吧,我听你的,健康作息。”

祥子又“嗯”了一声,这一次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这还差不多”的满意。

她拉开椅子,在主位侧边的位置坐下。

“我开动了。”

柒月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我开动了。”

两人同时拿起筷子。

餐桌上很安静。筷子碰触碗碟的轻响,咀嚼声,偶尔喝水的声音。培根的油脂在齿间迸开,带着烟熏的咸香。

面包烤得边缘微焦,咬下去有清脆的断裂声。煎蛋的蛋黄在祥子的叉子下破开,金黄色的液体流出来,渗进面包的气孔里。

柒月把自己那块全熟的煎蛋夹起来,蛋白边缘焦脆,蛋黄粉粉的,是他习惯的口感。

他们吃得很快,也不再贪图一点早餐的时间继续交流,毕竟所有的话都在昨晚说完了,所有的不舍都在那些小拇指勾紧的瞬间里表达过了。

现在只剩下咀嚼、吞咽,把这些温热的食物送进胃里,让它们成为接下来几个小时里身体唯一的暖意来源。

柒月先放下筷子。祥子也放下。

“面包的样子和味道都跟以往吃过的不同,稍硬一点,是和以往不一样的口味吗?”

柒月站起来,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个扎起的袋子。袋子上印着一些简单的介绍文字,他把它递到祥子面前。

“嗯,今天的这个面包用的面粉不一样。买的时候特别注意地买了粗粮的,比较扛饿。”

祥子接过袋子,翻来覆去看了看。袋子上写着全麦粉的含量,还有一些她不太熟悉的营养成分表。她把袋子还给他。

“是这样吗,难怪我感觉比以往要饱一点呢……话说,这个面包,连吃好几片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吃午餐了?”

柒月接过袋子,放回冰箱。

“可能吧……但是我不推荐。就算有营养学专家说午餐不用吃很多,也不能通过早餐吃这个就让午餐吃得少。

毕竟这也只是个面包,没有什么营养。午餐还是得多补充些营养比较好。”

祥子点了点头。

“嗯……好吧,毕竟也只是面包呢,不能替代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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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结束,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柒月走到玄关。他的行李箱靠在鞋柜旁边,黑色,不大,只装了最基本的衣物和证件文件之类的。他蹲下来,拉开拉链,检查里面的东西。

祥子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然后她转身,走进他的房间。

房间很整洁。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的折角几乎呈直角。书桌上空空的,原本放在那里的几本书已经被收走了。

窗帘拉开着,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她走到床头柜边,打开抽屉。

里面只有一小包纸巾,是那种便携装的,薄薄的,印着便利店的字样。

她拿起那包纸巾,走回客厅。柒月还在检查行李箱。她在他旁边蹲下来,把那包纸巾塞进包的侧袋里。

“都准备好了?”

柒月拿出手机,点开和司机的对话框,给司机发送确认的消息。

“昨天晚上司机来过一次,送过证件和文件。其余的东西都不是很重要。”

祥子站起来,走到鞋柜边。鞋柜上放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一个电源转换插头。

国外的插座和这边不一样,她特意查过,她把那个转换插头拿出来,走回柒月身边,放进包的另一个侧袋里。

“充电线带了吗?”

柒月翻开背包的侧兜。几根数据线整整齐齐地卷着,用魔术贴扎好。他展示了一下,然后把拉链拉上。

“都在这了。”

祥子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个包。侧袋里塞着她放进去的纸巾和转换插头,鼓起来一小块。

她伸出手,把侧袋的拉链拉好,又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然后她站起来。

“到了那边要给我发消息。”

“落地就发。”

“飞机应该是飞十三个小时?”她微微仰起头,像是在心里计算。

“考虑到时差……所以大概是下午?也不算很晚。记得给我发消息就好。”

“嗯。”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目光落在鞋柜上,那里放着柒月的那串别墅钥匙。

她走过去,把钥匙拿起来,握在手心里。金属冰凉的温度从掌心传进来。

“别墅的钥匙就放我这里了。等你回来了,让我去接你就好。”

柒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钥匙给你了,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接我啊,不然我就回不来了。”

祥子抬起头看着他,笑着说:“哪有这么夸张……我会收好的。”

她把钥匙放进口袋,拍了拍口袋外侧,确认它妥帖地待在那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柒月。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衣领,停住了。

“衣领,歪了哦。”

祥子伸出手,手指捏住他衬衫领口的边缘,柒月微微弯下腰,让她的手够得更轻松一些。

祥子的指尖碰到他颈侧的皮肤,凉凉的,她把领口翻折的那一部分轻轻展开,沿着缝线重新折好,用手指压平。然后她退后半步,看了看整体效果。

“祥子你的发型,今天不一样呢。”

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把领口靠近喉结的那一小片布料抚平。

“时间不是很多啦。发型什么的,可以再调整,时间溜走了可就真的没有了。”

她把领口整理好,又伸手去调节他的领带。

结打得有一点歪,她把它松开,重新绕了一圈,调整好长度,收紧。结稳稳地落在领口中央,不偏不倚。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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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了。引擎声在门外停下来,很轻,像一声叹息。然后是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脚步声在碎石路上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门口。

柒月拎起行李箱。祥子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

阳光已经完全越过了东边的屋顶,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天空很蓝,云很薄,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司机站在车旁,看到他们,微微鞠躬,然后拉开后座车门。

柒月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后备箱盖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他走到车门边,转过身。

祥子站在门口。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住。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衬衫,领口的蝴蝶结系得端正。

头发没有扎起来,披散在肩头,几缕被风吹起来,像浅蓝色的旗。

祥子没有跟出来,只是站在门槛后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路上小心。”她说。

柒月没有立刻转身上车,而是走到祥子面前。伸出手,轻轻贴在她的脑袋上,手指穿过她耳侧的发丝,掌心贴着她的太阳穴。

她的头发很软,带着清晨洗漱后残留的、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他带着她,低下身子。

额头贴着额头。

距离消失了。她的眼睛近在咫尺,那双金色的眼眸里,他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很轻,很浅,带着牙膏的薄荷气息。

她的睫毛在颤动,像蝶翼。她的皮肤温度从额头传过来,比他的掌心凉一点点。

几秒。也许是五秒,也许是十秒。时间在这个距离里失去了刻度。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嗡嗡嗡,像一只被惊扰的蜜蜂。

祥子伸出手,轻轻推在他的胸口。力道不大,但他顺着那个力道退开了。

她别过脸去,耳廓红得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从耳尖到耳垂,全部染透了。

柒月直起身,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嗯,好的,我出门了。”

他挂断电话。祥子还别着脸,没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