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京都的暮色到来时间与东京有所不同,相对来说早5分钟。

四宫黄光站在京都本宅的廊下,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抹茶。庭院里的石灯笼还没有点灯,枯山水的白沙在最后一缕天光中泛着灰白。

手机震动了。

他没有立刻接,而是将茶杯放在廊缘的木板上,才按下通话键。

“黄光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关西口音。

“丰川那边已经付了全款。明天一早,他们的人会去法务局办登记。”

“知道了。”黄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还有一件事。警告函的事……丰川用地那边,是内应拦下来的。清告先生参加葬礼的那天,那封信就到了。”

黄光没有说话。

“如果他当时看到了,就不会签了。”

“所以,他没有看到。”

“……是。”

“那就这样。”

他挂断电话,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抹茶,送到唇边。茶汤苦涩,冷得更苦。他一饮而尽,转身走回室内。

廊下的石灯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东京。

丰川悠人坐在自家宅邸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他一个字都没有看。

他知道那上面写着什么。

九十亿。定金。已到账,后续的资金会通过空壳公司运转送到四宫家。

但这些钱对于即将得到成果来说都不重要。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二十年了。

从他第一次在家族会议上看到那个叫丰川清告的男人,从他第一次听到“赘婿”这个词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从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个男人会挡在他和他想要的未来之间——二十年了。

但这份隔阂将被打破。

-----------------

清告接到瑞穗去世消息的当天。

丰川用地总部,法务部的走廊尽头,有一间不起眼的收发室。

门牌上印着“文件收发”四个字,字体很小,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收发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和靠墙摞着的一排待处理的信件筐。

分拣员山田在下午三点准时推开了那扇门。

她做这份工作已经十二年了。每天下午三点,她都会把当天收到的信件按部门分拣,放进对应的筐里。然后在下班前,由各部门的助理来取走。

今天也一样。

她推着小推车,把一摞摞信件从车上搬到桌上。财务部、法务部、总务部、营业部……一封一封,分门别类。

然后她看到了一封信。

信封是白色的,比普通的商务信封厚一些,纸质也更好。右上角贴着挂号信的标签,盖着关西某地的邮戳。

寄件人一栏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但信封的左下角,印着一个她见过的家纹。

她不太确定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印着这种家纹的信,通常不会寄到收发室。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放进了法务部的筐里。

下午三点四十分,杉本来取件了。

杉本不是法务部的人,他是财务部的。但财务部和法务部在同一层,有时候他会帮忙带过去。今天也是这样。

“山田姐,法务部的件我拿走了啊。”

“好,辛苦了。”

杉本抱起那摞信件,转身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轻轻回响。

他没有去法务部。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推开防火门,靠在墙上。然后,他开始翻那摞信件。

一封,两封,三封……

他看到了那封信。

他的手顿住了。

信封上的家纹,他见过。在悠人先生给他的那份文件里,在那个“需要被拦截”的名单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他把那封信从摞里抽出来,夹进自己带来的文件夹最底层。其余的,他抱好,转身走向法务部。

他敲门,把信件放在法务部主管的桌上。

“杉本君?怎么是你送来的?”

“山田姐忙,我顺手带过来了。”

“辛苦了。”

杉本笑了笑,转身离开。走出法务部的门,他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没有回财务部。

他走进楼梯间,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悠人先生。信,我拿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很好。”

-----------------

清告回到公司那天,已经耽误了公司事务处理三天。

而就在这一天,他签下了那份错误的协议。

周五清晨,丰川物产的代表带着全套文件,前往法务局办理土地所有权转移登记。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法务局灰白色的外墙上,反射出刺目的光。代表拎着文件袋走进大厅,取号,排队。轮到他的时候,他把文件袋递进窗口。

“您好,办理土地登记。”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接过文件袋,抽出那些纸张,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份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代表,又低头看向电脑屏幕。

“请稍等。”

他起身,走到后台,和另一个同事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代表站在窗口前,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工作人员回来了。

“抱歉,这处地块目前无法办理登记。”

代表愣住了。“什么?”

“系统显示,该地块处于‘产权争议’状态。”

“你再检查一下,我们上周还查过,产权明明是清晰的。”

工作人员将电脑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一行红色的字刺眼地亮着:「产权争议中,登记暂缓」。

“上周四下午,有一笔临时登记,标注为‘待核实’。”

工作人员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本周一上午,该登记已转为‘争议中’。建议贵司联系原权利人核实情况。”

代表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清告的电话。

丰川用地总部,顶层办公室。

清告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响了。

他接起。

“社、社长……土地……土地登记无效……”

清告的手指猛地收紧。“你说什么?”

“法务局说……产权有争议……我们被骗了……”

清告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杉本的脸。那份“太顺利”的文件。瑞穗的“护壁”。自己签下的名字。

还有那一秒的停顿。

“社长?社长!”

他没有说话。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缓缓放下手机,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刺眼,却没有温度。

-----------------

傍晚。

夕阳从落地窗涌进来,将音乐室的木地板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祥子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她请假以来,第一次坐在这里。琴盖掀开着,黑白键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柒月站在窗边,小提琴架在肩上,琴弓搭在弦上。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约定曲目。

祥子的手指落下。

是《春日影》的前奏。不是键盘版本,是钢琴独奏的改编,慢一些,轻一些,像一个人在寂静中试探着开口。

柒月的小提琴在第二小节切入。

他的琴声托着她的旋律,像一只手轻轻搭在另一只手上,那个熟悉的、不需要言语的默契,还在。

祥子弹到副歌时,手指有一瞬间的犹豫。

她想起来了。母亲坐在台下,在轮椅里,在聚光灯照不到的角落。母亲在鼓掌。

柒月的小提琴立刻用一段绵长的颤音托住了那个犹豫。

祥子的手指继续移动。

一曲终了,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祥子放下手,轻轻呼出一口气。

“手感……回来了。”她说。

柒月放下琴弓,点了点头。“嗯。”

他们在音乐室里又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向清告通常到家的时间。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祥子看了一眼门口。“父亲大人……怎么还没回来?”

柒月没有回答。他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定治。

“祥子,我接个电话。”他站起身,走出音乐室。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靠在墙上,将手机贴到耳边。

“柒月。”定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地平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是。”

“你一个人吗?”

“是。祥子不在旁边。”

短暂的沉默。定治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你和四宫家的女儿——辉夜——关系如何?”

柒月微微一怔。“同属学生会,关系不能算差。怎么突然问这个?”

定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想让你提前毕业,离开秀知院,外出留学。”

柒月的手指收紧了。“……为什么?”

“清告的问题。”

“清告叔叔怎么了?”

定治沉默了片刻。“具体的事,明早你到我这里来一趟,当面聊。”

“……”

“去星轨音乐交代一下工作,可以顺带去一趟丰川映画。然后过来找我。”

“……我知道了。”

定治挂断了电话。

柒月放下手机,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朝着房间走去。

-----------------

素世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

吹奏部的练习比平时结束得晚一些,这个学期还有一个月就要结束,部长把大家留下来多练了半小时。她换下制服,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餐。

一个人。

今天的菜品是土豆炖肉。她把菜端上桌,在餐桌前坐下,双手合十,轻声说“我开动了”。

筷子碰触碗碟的轻响,在空荡荡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吃完饭,她开始做家务。洗碗,擦桌子,启动扫地机。

在做家务的时候,素世也就有时间看看手机的消息。

群组里还没有新消息。祥子说“这周六恢复练习”,她一直在等具体时间,但祥子没有发,她也没有催。

拖地机在地板上嗡嗡地转,来来回回,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甲虫,她也在这时候进行部分家务清理。

家务清理完毕,素世顺势洗了个澡,落座沙发。

回到房间之后,她看到了被摆在架子上的贝斯,她走到架子前,拿起那把日落色的贝斯。

她没有接音箱,只是抱着它,坐在床上。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弹出《春日影》的根音进行。

没有音箱,声音很小,闷闷的,在安静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

她也在用指尖确认那些音符还在,确认那段记忆还在。

对于素世来说,她并不认为贝斯的水平占据她内心重要性的前列。

她不需要成为什么顶尖乐手,她只需要在乐队里,在那些人中间,在那个让她不再“独自一人”的地方。

她弹完最后一段,把贝斯抱在怀里,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又抬起头,透过墙壁看向之前乐队的大家曾一起拍照过的地方。

那是她为乐队成员“预留”的位置。祥子的,睦的,灯的,立希的,柒月的。她每天都会把它们摆正,不让它们歪掉。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

-----------------

睦放学回家时,经过客厅。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父母交谈的声音。她本不该偷听,但她听到了“丰川”两个字。

她停下脚步,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侧耳细听。

“……听说了吗?丰川用地那边,好像出了点状况。”

森美奈美的声音,带着她熟悉的、谈论圈内动向时特有的轻描淡写,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试探什么。

若叶隆文的声音低沉一些:“嗯。今天似乎遇到了一些不太顺利的事情。”

“只是‘不太顺利’?”森美奈美追问了一句。

“现在能看到的,也只有这个程度的消息。”

若叶隆文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具体是什么问题、多大问题,都还没有定论。不过,丰川家那边……最近风声确实不太对。”

“风向这种东西,变得最快了。”森美奈美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感慨,又像是在提醒什么。

“所以别急着站队,也别急着下判断。再看看吧。”

“当然。我们又不是那些沉不住气的人。”

短暂的沉默。

然后森美奈美又开口了,语气更轻,像是随口一提:“这些事,别往外说。毕竟还没确认的事,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嗯。”

睦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她知道母亲最后那句话是说给她听的。森美奈美知道她在偷听。那句话不是威胁,是提醒——在事情明朗之前,不要乱说话。

但她能听出来,那层轻描淡写的语气底下,藏着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不知道丰川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只知道,祥子的父亲……可能遇到了麻烦。

她慢慢松开攥紧通学包提手的手指,悄无声息地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她知道的不多。甚至可以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些模糊的、不确定的风声。

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连父母都在谈论,那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她走到床边,抱起那把七弦吉他,琴身冰凉,贴着她的脸颊。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划过,没有发出声音。那个动作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想要释放什么。

她想到了祥子。想到了她刚刚恢复一点的、勉强弯起的嘴角。想到了她说“这周六恢复练习”时,眼睛里的那一点光。

她不能让那点光熄灭。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祥子——告诉她什么呢?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觉得,风雨欲来。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抱着吉他,坐在床边,在黑暗中沉默。

-----------------

房间里,台灯亮着。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是那个绿色封面的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再写,再划掉。

笔尖在纸面上留下凌乱的划痕,像她此刻的心绪。

第一次Live之后,那种“想要唱出来”的情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祥子和柒月突然请假的那几天,她每天都在看群组。每一条“已读”都让她安心一点,又让她更焦虑一点。

她写不出歌词。

她害怕。害怕乐队会就这样散了,害怕祥子不再回来,害怕那些曾经闪闪发光的日子,只是一场梦。

所以当祥子发来邀请训练的消息,她立马就答应了。

灯看着笔记本上那些被划掉的、凌乱的痕迹。

“只要周末见到了祥子和柒月……会好起来的……吧。”

-----------------

柒月回到房间后,关上门,立刻拨通了中岛助理的电话。

“中岛,事务所最近有什么事?不管大小,全部告诉我。”

中岛被他突如其来的语气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了专业态度。

“是。新找来的制作人已经完成了。下周有两场媒体采访,还有……”

“丰川用地那边呢?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中岛沉默了一秒。“……有。听说关西项目出了问题。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但坊间在传……丰川用地可能被骗了,金额很大。”

柒月闭上眼睛。“知道了。明天我会去事务所。你把最近的所有资料准备好。”

“明白。”

他挂断电话,点开和清告的聊天窗口。

「叔叔,方便说话吗?」

发送。

已读。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祖父让我明天去见他。您那边……还好吗?」

已读。还是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他不知道,清告的私人手机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办公室的抽屉里。

它的主人正在会议室里,面对着一群面色凝重的律师和财务,试图找到挽回损失的方法。

没有人想起那部手机。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祥子正好从浴室出来。她穿着睡衣,头发还湿漉漉的,用毛巾包着。

看到柒月,她停下脚步。

“柒月?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柒月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里,还有刚刚洗完澡的温热和放松。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明天,我要去见祖父。”他说。

祥子愣了一下。“诶?定治祖父?为什么?”

“有些事要谈。工作上的。”

祥子看着他,看了几秒。“……那你去吧。早点回来。”

“嗯。”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

祥子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她摇了摇头,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