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8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88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我在东莞夜总会当保安 > 第1511章 波士顿的秋天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波士顿的秋天是从查尔斯河畔的橡树叶开始黄的。

周牧之坐在女儿诊所对面那家星巴克里,手里端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

窗外是唐人街熙熙攘攘的早市,卖菜的广东阿婆用粤语吆喝着“新鲜芥兰”,声音穿过玻璃,和咖啡馆里播放的爵士乐搅在一起。

他到美国已经四个月了。

女儿周晓禾的诊所开在唐人街边上,招牌上写着“波士顿家庭牙科”,中英文对照。诊所不大,三把牙椅,雇了两个洁牙师,前台是个在波士顿念研究生的华裔姑娘,兼职接电话。

晓禾的丈夫是麻省总医院的心外科医生,美国人,叫马克。金发碧眼,中文只会说“你好”和“谢谢”,但包饺子比周牧之还熟练。

双胞胎孙女刚满三个月。一个叫艾玛,一个叫索菲。

周牧之每天清早起来第一件事,是给两个奶瓶消毒。六十八岁的前外交官,这辈子没洗过一个奶瓶,现在每天洗八个。

日子本来可以这样过下去。

安静的,普通的,带孩子的,洗奶瓶的。

直到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推开星巴克的门。

那天是周二。

周牧之记得很清楚,因为周二星巴克有买一送一,晓禾喜欢喝他们家秋季限定的南瓜拿铁。

他排在第三位,前面是个戴红袜队棒球帽的老头,正跟收银员争论积分卡上的优惠券为什么过期了不能补。

收银员是个扎马尾的黑人姑娘,耐心好得像寺庙里的菩萨。

“系统自动锁定的优惠券,人工没办法操作。先生,我真的试过了。”

“那系统为什么不能改?”

“我没有权限,先生,非常抱歉。”

灰西装男人就是这时候进来的。四十岁上下,深棕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剪裁合体但不过分昂贵。排到周牧之身后,点了杯黑咖啡。

然后像偶然认出老朋友一样,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周牧之先生?”

周牧之转过身。四十年外交生涯练出来的本能,让他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对陌生人的扫描。袖扣是蒂芙尼的经典款,不张扬。领带是藏青色斜纹,没有品牌标识但质感很好。皮鞋尖上有波士顿特有的梧桐树落叶碎屑。

刚走过来的。

“您是?”

“叫我马克斯就行,在波士顿做咨询。”

“我们见过?”

“上个月的太平洋岛国论坛边会,我在台下听了您的发言。关于海平面上升对环礁岛国的影响,数据翔实,论证严密,非常精彩。”

周牧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南瓜拿铁。杯壁烫手,他换了一只手。

“那场边会是闭门的。”

“我是主办方的顾问。”

周牧之微微点头,准备离开。

“周先生,不介意的话,我想请您喝杯咖啡。就现在,旁边有空位。”

“我已经买好了。”

“那下次。这是我的名片。”

马克斯递过来的名片上印着一家咨询公司的名字,地址在华盛顿特区K街。

K街。华盛顿的游说一条街。

周牧之把名片翻过来。背面印着一行小字:战略政策顾问事务所。专长领域——国际贸易、知识产权、生物医药监管。

生物医药监管,四个字像四根细针。

他没有当场说什么。

拿着名片回到诊所,把南瓜拿铁递给晓禾,然后坐在候诊沙发上,把名片看了三遍。

沙发是宜家买的布艺款,坐垫已经被候诊的病人坐出了凹痕。墙上贴着牙齿保健的海报,一颗巨大的臼齿被放大到脸盆大小,牙齿表面布满彩色的凹槽和沟壑。

晓禾从诊室探出头。

“爸,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中午想吃什么?”

“马克做了炖牛肉。”

“又是炖牛肉。他一个美国人,为什么这么爱炖牛肉?”

“他说炖牛肉是心外科的传统。手术做完了,牛肉还在锅里炖着,刚好回家吃。”

周牧之笑了一下。把名片收进口袋。

第二次见面是在三天后。

地点换成了波士顿公共图书馆附近的一家法式小馆。马克斯做东,点了两杯波尔多,周牧之没碰酒杯。

窗外是科普利广场的古老教堂,灰色石墙被秋天的阳光镀成蜜色。广场上的鸽子被几个滑滑板的少年惊得扑棱棱飞起来,又落回去,咕咕叫着在石板缝里找面包屑。

“周先生,我就直说了。”

“请。”

“我的客户对南岛国目前的生物医药研究方向非常关注。尤其是骨骼金属矿化和牙齿再生这两项技术。”

“这些研究在预印本服务器上全部公开。任何人都能看到。”

“我指的不是公开数据。是尚未公开的部分。”

马克斯把酒杯往旁边挪了挪,十指交叉搁在桌上。

“灵长类实验的完整数据集,脂质体递送系统的工艺参数,假基因去甲基化的精确时序控制方案,公开预印本里的数据,是结果。我的客户感兴趣的,是过程。”

周牧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在舌尖上化开,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你的客户是哪家?”

“几家跨国药企的联合体,具体名字暂时不便透露。”

“总市值多少?”

“加起来超过六千亿美元。”

“六千亿。”周牧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像在念天气预报。

“六千亿美元。是南岛国Gdp的很多倍。”

“所以呢?”

“所以合作。技术授权。南岛国保留基础研究的发表权,药企获得应用开发的独家许可。开发出来的产品由药企负责全球销售,南岛国坐收专利费。”

“听起来很轻松。”

“不用建厂,不用铺渠道,不用跟FdA打加速审批的擂台,躺着收钱。”

“专利权呢?”

“共享,南岛国持有基础专利,药企持有应用专利,双方各占一半。”

“基础专利和应用专利怎么界定?”

“这个可以谈,细节问题。”

周牧之把水杯放下,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马克斯,你知道南岛国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

“科研团队。”

“不对,是规矩。”

周牧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南岛国宪法第三条,新岛土地属于全体国民的共同资产。这个‘共同资产’,不仅包括土地,也包括在土地上产生的知识产权。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但南岛国的东西,归南岛国所有人。”

“知识产权共享不违反这条规定。”

“但独家许可违反。”

周牧之往前倾了倾身子。

“独家,就是排他。排他,就是把共同资产变成私有资产。你让我签字,把南岛国所有人共有的东西,卖给几家市值六千亿的公司。这笔买卖,在南岛国不合法。”

马克斯没有生气。笑容反而更真诚了一些,像终于看到了对手亮出的底牌。

“所以我找的是你,不是琳娜女王,不是议会。你在美国,你可以不回去。”

他开始一样一样地数。

“你的女儿在这里。女婿在这里。双胞胎孙女在这里。波士顿的生活很好。秋天有枫叶,冬天有雪,春天查尔斯河解冻的时候,河面上漂着碎冰,很美。”

周牧之没说话。

“你在南岛国干了四十年,住的是政府分配的公房,拿的是跟搬砖工一样的基础养老金。你女儿在波士顿开诊所,贷款二十年。”

“你不想让她过得好一点?”

周牧之的手指在桌布上轻轻敲了一下。

“马克斯,你有孩子吗?”

“有一个儿子。在斯坦福念法律。”

“你儿子申请大学的时候,你帮他写过推荐信吗?”

“写过,那是做父亲的义务。”

“我在南岛国干了四十年外交。签过的国际协议不下三百份。每一份,都代表南岛国。”

周牧之的声音慢下来,但力道没减。

“现在你让我,一个代表过南岛国三百次的人,转身就把南岛国的东西卖给外人。这笔交易如果签了,你让我怎么给孙女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为什么她们的爷爷,在这个年纪,忽然变了个人。”

桌子上的波尔多还在杯子里晃。

马克斯的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显示一条加密消息。发件人的备注名:d.c. office。华盛顿办公室。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周先生,你很清楚,我只是个传话的人。传话的人之上还有传话的人。传到最后,是谁在说话,你不知道,我也不一定知道。”

“你想说什么?”

“如果你不合作,下一轮来找你的人,不会在星巴克排队,不会请你喝咖啡,也不会让你有说‘不’的机会。”

“这是威胁?”

“这是提醒。来自一个真诚欣赏你的人。”

周牧之站起来,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

“谢谢你的咖啡。这顿饭我来请。波士顿的秋天很好。但南岛国没有秋天,只有夏天。椰子一年四季都是绿的。”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还有一件事。你名片上写的‘生物医药监管’,其实应该写‘商业情报’。你们美国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把话说得太委婉。委婉到让人分不清,你是卖药的,还是卖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