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府邸,一楼餐厅。
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实木长桌上。
桌上摆着温雅一早准备的热粥、小菜和刚出炉的面点,几只紫砂小盅里还煨着温补灵膳,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热气升腾,餐厅里暖意融融。
萧晴换上一身利落的素黑常服,双手规矩地捧着药膳盅,脸色仍有些苍白。
“温姨,市长大人……抱歉,地下的静室被我弄坏了。”
萧晴垂着眼,声音很轻,神情有些局促。
夕鸿光坐在主位,神色温和地摆了摆手:
“一间静室而已,阵纹碎了重新刻一套便是。你才十八岁,能在国战惨烈的大潮下逆夺天机、铸就六阶神域,是大夏之幸,也是你们小队的造化。屋子是死物,人平安、境界稳住了,比什么都强。”
温雅笑着给她添了一小碟清口小菜,柔声道:
“多吃些,刚刚那阵动静听得人揪心,赶紧把身子骨补回来。”
萧晴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嗯……神域已经定下了,只是神魂还有些发沉,需要半日静坐温养。”
坐在对面的陈风正咬着半个肉包子,闻言含糊不清地接了一句:
“听见没萧晴同学,市长大人财大气粗,回头你把后院假山拆了,他老人家也能给你报销。”
话音刚落,桌下一只修长的小腿便踹在了他的小腿骨上。
陈风面不改色地咽下包子,侧头看向身旁的金发少女。
夕云慢条斯理地喝着清粥,神色依旧清冷,仿佛刚才那一脚与她无关。
只有那双天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嗔意。
一顿早饭就这样轻松地吃完了。
……
早饭过后,夕鸿光被温雅搀回主卧服药调息。
二楼向阳的小偏厅内,陈风靠在窗边的木椅上,手指轻叩扶手,收起平日的散漫,看向坐在对面的夕云。
“江海的仗打完了,城防东部战区接管,重建也在推进。”
他没有绕弯子,
“等萧晴中午把神魂温养妥当,下午,我们动身回京都。”
夕云摩挲着微凉的茶杯,并不意外。
京都那边,不仅牵着三十年前极北裂隙的旧案,还藏着陈战、柳焰夫妇被灭口的真相,以及那份被夺走的手稿。
“柳承烬虽然强破七阶逃了,但京都那边的盘子没散。”
夕云迎上陈风的目光,冷静地点了点头。
“极北案在中枢立了案,雷顿留下的线头也还在。我们手握国战首功,此时回京,正是破局的时机。”
陈风“嗯”了一声,随即激活特级战术终端,接入陆崇山的私人加密通讯。
光幕轻颤,陆崇山苍老刚毅的面孔随之浮现。
老将军身穿常服,眉宇间还带着熬夜批阅卷宗留下的疲惫。
见到陈风,他的神色稍稍缓和。
“陈风,江海战报我看过了,打得极硬,没丢大夏军人的骨气。”
陆崇山说完,目光微动,
“夕云和萧晴那丫头如何?”
“都无大碍。会长境界稳固,萧晴在战后有所感悟,也已经跨过门槛,踏入六阶了。”
陈风说得随意,陆崇山握笔的手却猛地一顿,眼中露出惊异和欣慰。
两个十八岁的六阶巅峰,再加上一位同样十八岁的六阶神域承接者。
这支年轻队伍的成长速度,已经远远超出常理。
“好……好!后生可畏!”
陆崇山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神色重新严肃起来。
“但六阶乃铸就神域之基,切不可因破境神速而浮躁,根基必须砸实。”
“陆老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陈风把话题拉回正事。
“我联系您,是准备向您报备一声。萧晴休整半日,今天下午,我们三人便启程返回京都。”
陆崇山眉峰微挑,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为了柳承烬逃狱后的乱局,还有承达的旧事?”
“是。”
陈风没有否认。
“柳承烬虽然撕开地脉逃脱,但他经营了三十年的统帅部和京都军政网,不可能一夜之间凭空蒸发。三十年前极北裂隙的血案,不能因为首恶潜逃就成了悬案。”
说到这里,陈风又问了一句。
“另外……马副官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听到马良骥的名字,陆崇山眼中多了几分复杂。
“放心,叶议长亲自下了死令,老马现在已经被我秘密转入了京大后山的特等疗养禁区,由我的亲卫营二十四小时贴身守卫,绝无再被暗害的可能。他的神魂被暗火烧伤三十年,虽然神智依旧混乱,但性命无虞,状态也算平稳。”
陆崇山在光幕另一头起身,沉声说道:
“京都这边,军法纪律局正在全面起底柳承烬的旧部爪牙。极北的案子,老夫豁出这身军皮,也必定追查到底。你们既已决定下午动身,抵京后直接来京大后山,我们当面谈。”
“好。”
通讯切断,光幕随之消散。
陈风收起终端,神色依旧平静。
……
正午刚过,市长府邸一楼大厅。
萧晴从偏房走出。经过半日的源能温养与灵髓调理,她体内的灰白源阳已恢复平稳,气息尽数收敛,神色也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得知三人下午便要启程返京,夕鸿光与温雅没有多加阻拦。
府邸外的石坪上,一艘由东部战区调配的军方战术飞艇已经悬停待命。
银灰色艇身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几名随行卫兵守在舷梯旁,身姿笔挺。
“到了京都,万事多加小心。”
夕鸿光身穿深色主政官常服,站在台阶上,看着面前的三个年轻人。
他没有多说官场上的那些事,只在陈风与夕云肩上各拍了一下,沉声道:
“去吧,放手去做你们该做的事。后方有战区主力,我和你母亲在此,江海的门,乱不了。”
夕云迎上父亲的目光,认真点头:
“父亲,您的经脉旧伤未愈,切莫再强行耗费心力操持公文。战区和市政有梁市长与刘司令调度,您只管安心养伤。”
温雅上前替夕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又握住萧晴微凉的双手,眼中满是牵挂:
“路上风大,多加留神。等到了京都办完事,尽早传个平安信回来。”
夕云反握住母亲的手,清冷的神色柔和下来,轻声应道:
“母亲放心,京都那边有陆校长接应,我们不会鲁莽行事。您在家也要多顾着身子。”
萧晴感受着手背上的暖意,低低应道:
“温姨,我们记下了。”
陈风站在一旁,双手插兜,笑着说道:
“放心吧伯母,京都那边的伙食我熟,饿不着会长大人和萧晴。等那边的烂账结了,我们再回来蹭您的药膳。”
这句玩笑让离别的气氛轻松了些。
三人向二老点头道别,转身登上舷梯,进入座舱。
嗤!
厚重的合金气密门缓缓闭合。
伴随着低沉的引擎轰鸣,淡蓝色反重力光晕从艇身下方散开,气流吹得石坪四周草木沙沙作响。
下一刻,银灰色战术飞艇升空,穿过云层,朝北方的京都疾驰而去。
石坪台阶前,飞艇掀起的气浪渐渐散去。
夕鸿光与温雅并肩站着,望着飞艇留下的航迹迅速缩小,直至消失在云层中,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初夏的暖风吹过庭院,满园新叶沙沙作响,两人的神色却依旧沉重。
夕鸿光双手负在身后,腰背挺直,眼中却多了几分复杂。
“孩子们……真的长大了。”
他低声自语,语气沉稳,
“江海的池子太小,已经容不下这三尊耀阳了。他们眼里有自己的路,手里有自己的刀,有些事情,做长辈的再担心,也该放手让他们自己去走、去闯了。”
温雅站在一旁,眼圈已经红了。
她双手交握在胸前,始终望着飞艇消失的方向,心里既舍不得,又无能为力。
“长大了……是啊,都长大了。”
温雅的声音微微发颤,满是心疼:
“可他们才十八岁啊……在这个年纪的普通孩子,这时候还在学院里无忧无虑地念书,为了几句口角、一次测验烦恼……”
“可小风、小云,还有萧晴这孩子,身上背的都是些什么?一次次九死一生的大战,一次次把整座城、把千万人扛在肩上从鬼门关前拖回来……身上的伤才刚好,血沫子才刚擦干净,就又要奔赴下一个漩涡。”
清风吹乱温雅鬓边的碎发。
她合起双掌,面朝远处的云海,缓缓闭上眼睛。
她不懂那些大人物之间的算计,也看不透大夏国运将会走向何处。
身为母亲,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默默祈求。
只盼所有风波都能过去,三个孩子此去京都,可以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