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知看着他,抿了抿唇,脸上的嬉笑神色收敛了些。
她别开眼,看着地上泥泞的脚印,小声嘟囔:“谢啥,总不能真看他死外边吧?”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
站在一旁的林陆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发现,自己好像又一次,重新认识了这个血缘上的妹妹。
自从他强迫自己抛开过去那些因林百禾而产生的先入为主的偏见后。
他亲眼见证了俞知身上一个又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闪光点:
在集市上的机灵爽利,面对刁难时的通透清醒。
对养父母的维护孝顺,游戏时的幽默搞怪。
以及今天这份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善良、担当和勇气。
她平时看起来可能有点扎手,但在关键时刻,却能绽放出最坚韧也最温暖的光芒。
林陆泽心里那股因为林百禾今日作为而产生的失望和寒意。
在看着俞知时,似乎被稍稍驱散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但也更加清晰的认知和欣赏。
一行人回到俞知家,已经是人仰马翻。
这一通折腾,几乎人人身上都湿哒哒脏兮兮的。
热水瞬间成了稀缺资源,根本不够用。
卫琴怕大家感冒,也顾不上收拾,连忙钻进厨房,手脚麻利地烧了一大锅滚烫的红糖姜水。
用大盆端出来,挨个给大家倒上:“快!都喝点!驱驱寒!这鬼天气,可别冻病了!”
众人捧着烫手的姜茶碗,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冰冷的身体才渐渐缓过劲儿来。
屋子里弥漫着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香,混合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沉默。
气氛刚刚稍有缓和。
一直沉着脸的林陆桁,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姜茶碗。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一直缩在角落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林百禾。
这笔账,还没跟她算呢。
如果林百禾一直老老实实,不作妖,不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
他可以一直把她当做亲妹妹一样宠爱。
林家不缺她一口饭吃,也不缺她一份锦衣玉食。
但是。
她一次又一次用她的虚伪、算计和自私,将这个家搅得乌烟瘴气,鸡犬不宁。
挑拨兄妹关系,伤害真正血脉相连的妹妹。
今天,更是差点间接害死对她掏心掏肺的三哥!
林凯强也看向林百禾,脸上再无往日的温和与纵容。
只剩下沉痛和失望。
他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百禾,不管什么原因,你将自己的哥哥独自丢在那种荒郊野外。”
“还是下着冰雹的天气里。”
“哪怕你回来跟我们说一声,陆尧也不至于遭这么大罪,差点把命搭上,你太任性了。”
林陆桁接过了父亲的话头。
他身为林家长子,作为大哥自觉有义务代替父母,照顾且管教弟弟妹妹。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走到林百禾面前,声音平静:
“一会儿你就收拾收拾东西,我让人送你回家。”
“节目,你不用再录了,这里,你也不要再待了。”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林百禾一听大哥林陆桁那句收拾东西,回家。
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后脑勺上,瞬间一片空白。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比外面糊墙的白灰还要白上三分。
她没想到她真的没想到!
大哥这次居然会这么狠!这么不留情面!
她原以为,顶多就是被训斥几句,或者扣点零花钱。
她只要哭一哭,认个错,撒个娇,事情总能糊弄过去。
可这次大哥的眼神是那么冰冷。
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他是来真的。
“大哥。”林百禾嘴唇剧烈颤抖,眼泪说掉就掉,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砸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她猛地转向林凯强,眼神哀戚,充满了祈求:“爸、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自己先回来,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以后一定改!我一定乖乖的!”
林百禾又看向林陆桁,声音哽咽,放得又软又糯:“大哥求你了,别赶我走,我、我不想回家,我想陪着你们。”
“我保证,我再也不任性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哭是她最擅长也最有效的武器。
然而,这次这把武器,似乎有些失灵了。
林凯强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重重叹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只有不容动摇的决断:“百禾,就按你大哥说的做。”
“你回家之后,好好陪陪你妈。”
“你们两个,在没有我的允许之前谁都不许出门。”
“会有人看着你们。”
这不仅是送走,更是变相的禁足和监视!
林百禾心彻底凉了半截。
她不甘心,又把最后一丝希望投向了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二哥林陆泽。
她甚至顾不上和林陆泽这几日的冷战和疏远了。
眼神哀哀地望过去,里面写满了“二哥,帮帮我”“替我说句话”。
林陆泽却在她看过来的瞬间,几近仓皇地把脸猛地偏到了一边。
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老三趴在泥地里那奄奄一息的惨状。
她可以毫不留情地抛下对她掏心掏肺的老三。
是不是有一天,也会同样轻易地抛下他?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扎得他心口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