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强战。
燕横山。
赵涛递来的资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厚。
无灵根,出身平民,幼年在铁石岛长大,十四岁之前没吃过一顿饱饭。
十六岁觉醒拳法职业,天生三百六十五个主窍全部贯通。入宗一年多,隐窍开发超过三万。
天赋不详。
逍遥赌坊盘口排名第一,本届宗门大比夺冠最大热门。
评语只有四个字:凡人极限。
苏醒站在擂台上,打量着对面那个人。
燕横山的身形比想象中要瘦。
肩宽腰窄,肌肉线条紧实流畅,没有一块多余的肉。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劲装,袖口卷到肘弯,露出小臂上交错密布的疤痕,有新有旧,像是被刀剑反复砍过又反复愈合留下的。
他的双手没有握剑,只是松松散散地垂在身侧,手指粗壮,指节上有厚厚的老茧。
他没有穿制式装备,装逼装的很大。
他朝苏醒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苏醒,久仰。”
苏醒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倒计时跳完,光幕熄灭。
燕横山动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炮弹般暴射而至,比苏醒见过的任何一个对手都快。
右拳直捣面门,拳风呼啸,裹挟着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肉身力量。
苏醒侧身避开,拳锋从他耳侧掠过,拳压激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好重。
苏醒横剑反击,一剑削向燕横山左肋。
燕横山脚步一错,身形侧移半尺,剑锋擦着他衣角掠过。
苏醒变招再刺,直取咽喉。
燕横山低头矮身,剑尖从他头顶上方划过。苏醒第三剑横扫腰际,燕横山后撤半步,再次避过。
三剑落空。
苏醒心里一沉。
此人的步法太精准了,每一次移动都恰好卡在他剑势将尽未尽的节点上。
他的剑快,燕横山就比他快一线。
他的剑变向,燕横山提前半步就已经挪开了位置。
他的每一剑都像是被燕横山牵着走,剑锋永远差半寸。
燕横山贴近,一记勾拳砸向苏醒下巴。
苏醒后仰避开,退了两步。
燕横山贴身跟上,双拳交替轰出,拳拳到肉,招招致命。
他的拳法没有花哨的招式,全部是最基础的直拳、勾拳、摆拳、肘击,但每一拳都精准地压着苏醒的节奏打。
苏醒连挡带避,退了七步,身上已经挨了两拳,肋下和肩头各中一记,疼得他牙关紧咬。
看台上的人开始议论。
“燕横山压着苏醒打!这才叫第一热门!”
“苏醒的剑根本碰不到燕横山,差距太大了。”
“燕横山的战斗技巧太强了,苏醒每次出剑他都能提前判断。”
苏醒退到擂台边缘,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腕。
他试着加快速度,剑势如暴雨倾泻,但燕横山的身形在剑光中穿梭,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苏醒刺出十剑,十剑落空。
刺出二十剑,二十剑落空。
燕横山在躲避的同时还能反击,每一拳都精准地打在苏醒的防守间隙里。
百招过去,苏醒身上多了七八处淤青,燕横山毫发无伤。
他的剑,碰不到燕横山。
苏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人的战斗本能太强了,纯粹的技巧对决,他不是对手。
继续这样打下去,他只会被燕横山一点点磨死。
那就换一种打法。
燕横山再次贴近,一记摆拳轰向苏醒太阳穴。
这一拳力道极重,如果打实,以燕横山的拳劲,足以将苏醒的头骨打裂。
苏醒没有躲。他侧了侧头,让拳锋擦过额角,皮肉绽开,血珠飞溅。
同一瞬间,他左手探出,五指扣住了燕横山的右手腕。
燕横山挣了一下,没挣开。
苏醒的五指像铁钳一样箍在他手腕上,内力灌入,燕横山的右臂酸麻了一瞬。
就这一瞬。
苏醒的长剑递出,没有刺向心口,而是斜劈向燕横山的右肩。
剑锋从肩头切入,精准地沿着肩胛骨与锁骨之间的缝隙劈下,切开三角肌,斩断肩关节韧带,将整条右臂从躯干上卸了下来。
血如泉涌,燕横山的右臂齐肩而断,飞出去砸在台面上,五指还保持着攥拳的姿势。
燕横山闷哼一声,剧痛让他面目扭曲。
但他的左拳没有停。
他的左拳蓄满全身力道,狠狠砸向苏醒的胸口。
这一拳直奔心脏位置,拳风裹挟着燕横山毕生的拳意,足以将同阶武者的心脏震成碎肉。
苏醒没有躲。
那一拳砸在他心口上,沉闷的巨响传遍整座擂台。
苏醒的胸骨凹陷,心脏在那一瞬间被震碎,鲜血从口鼻中喷涌而出。
他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前一黑,意识险些断线。
但他没有倒。
他的神能天赋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限。
碎裂的心脏在胸腔中开始重组,血管重新连接,心肌细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剧痛贯穿全身,但他的意识死死吊着,不让那口气散掉。
而燕横山,右臂已断,血流如注,他的左拳垂落,身体摇晃了两下,膝盖一弯,单膝跪在台面上。
他低着头,鲜血从断臂处和口鼻中同时涌出,滴落在台面上,洇开一片暗红。
他的呼吸又急又浅,胸口剧烈起伏,每一口气都带着血沫的腥甜。
但他没有倒。
他跪在那里,用仅剩的左手撑着台面,抬起头看向苏醒。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角的青筋在皮肤下突突跳动。
可他的眼睛还睁着,里面还有光。那是一种很纯粹的、不服输的光。
苏醒站在对面,同样浑身是血。
胸口的凹陷正在缓缓恢复,碎裂的胸骨在神能的作用下重新拼合,心脏在胸腔中跳动得由弱渐强,肺部的积血被内力一点点逼出,从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线。
他的面色比燕横山好不了多少,惨白中透着一层病态的青灰,左肩的锁骨断裂还没完全复位,三根肋骨刚刚开始愈合。
很痛。心脏被震碎再重组的痛楚,比之前任何一种伤势都要剧烈。但他站着,稳稳地站着。
两人隔着三丈对视。
一个单膝跪地,断臂血流不止;一个浑身是血,胸口凹陷刚刚复原。
擂台上安静得只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一重一轻,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