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不要再什么神使、神使的叫了。”
影子六号看着眼前穿着浅蓝神袍的壮年男子，语气平淡地打断了他。那壮年男子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体态微胖，脸上堆着一种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谄媚笑容——不让人恶心，但也绝不真诚。
“既然你是海神殿里掌管大地之母晋升仪式的神官，你就应该明白，我就是一个参加晋升仪式的职业者。别跟我玩这一套了。”
“嘿嘿，应该的，应该的。”壮年男子搓了搓手，笑容不变，“您就是神使啊。不过您不喜欢，那我就不叫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神袍上绣着的花纹——那是大地之母仪式之石的纹路样式，是海神殿里唯一一种不被教皇禁止的、与大地之母有关的图腾。
指尖触到那些熟悉的纹路时，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似乎这样，能让他心安一些。
他叫赫尔曼·海汐，海神殿蓝衣主教，负责大地之母的职业晋升仪式。
这个职位是教皇哈尔·里皮亲自任命的——可见对其的信任。
当年，教皇哈尔·里皮清算了和自己一同到来的大地神官们，却又舍不得大地之母的晋升阶梯，便把大地之母强行纳入到海神体系中。
赫尔曼·海汐既然是负责大地之母晋升仪式的人，自然知道大地之母是怎么一回事。
他对教皇哈尔·里皮表面恭敬，拜倒在其实力之下，但在精神上，他对教皇哈尔·里皮，那就……
而眼前这个黑不溜秋的人，太可怕了。
首席枢机赛理斯·潮歌及其带领的众多强者，眨眼间就消失在空中。
海神殿的灵能护罩仅仅坚持了十息，就在那无数天兵天将的打击下，像个肥皂泡一样破裂。
赫尔曼·海汐看到这一切时，特别是看到身旁那些同样脸色煞白的同僚——大地之母一系的仪式神官们时，他的脑子转得飞快，做了一个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他毫不犹豫地投降了。
苏醒不是天生杀人狂，他对杀戮本身没有兴趣。
既然有人愿意投降，他便指挥影子六号攻击时绕开了这些投降者。
投降，是世界上传染速度最快的病毒。
整个海神殿的海上神国，只死了百分之一的死硬分子，便迎来了自己的征服者。
夜色灯光下，海神岛最大的广场上灯火通明。
影子六号坐在一张从大教堂里搬出来的豪华沙发上，懒洋洋地扫视着广场。
四周金甲将军林立，盾将军的巨盾连成一道金色的围墙，大刀将军的长刀在灯光中闪着冷光，箭将军的箭矢从各个角度瞄准着广场上的人群。
哮天犬们趴在广场边缘的阴影里，紫色的光门在它们的喉咙深处时隐时现。
赫尔曼·海汐站在苏醒的身旁，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姿态谦卑得像一个侍奉了主人多年的老管家。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苏醒听清，又不至于打扰到广场上的“工作”。
“大人，排队的一共一万两千余人。神官、武士、杂役、家眷，全在这里了。按照您的吩咐，全在这里了。”
广场上，十几张长条桌一字排开，每张桌子后面站着一个人类——苏醒八卦洞天里的事务官，曹砚的手下，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犀利，手指翻飞，登记、验收、分类、入库，动作快得像流水线上的机器。
桌子前面，十几条长长的队伍从广场中央一直排到海边，像十几条被驯服的蛇，安静而缓慢地向前蠕动。
队伍里的人是海神殿的全部——穿浅蓝袍的蓝衣主教、穿白袍的低阶神官、穿白底金纹甲胄的圣殿骑士、穿皮甲的普通武士、穿粗布衣裳的杂役和仆从，甚至还有几个抱着孩子的神官家眷。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喊，只有脚步声、衣物摩擦声、以及物品放在桌上的沉闷声响。
一个穿着浅蓝袍的老蓝衣主教走到桌前，颤抖着手解下腰间的法杖，放在桌上。
然后是他的储物戒指、护身符、胸前的徽章、袍袖里的几瓶药剂。
事务官拿起法杖看了一眼，在清单上写了几笔，头也不抬地说：“还有吗？”老枢机主教犹豫了一下，从领口里掏出一条细细的项链，眼眶泛红，但最终还是放在了桌上。
一个穿着白底金纹甲胄的圣殿骑士走到桌前，身材魁梧，鳞片光亮，身上的气息显示他至少是八阶职业者。
他解下腰间的长剑，放下臂盾，摘下头盔，从手指上撸下两枚储物戒指，又从靴筒里抽出匕首。
事务官一一登记，然后看了他一眼：“身上的甲胄也是海神殿的制式装备。”骑士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当他余光瞥见广场四周那些金甲将军和哮天犬时，挣扎变成了认命。
他开始一件一件地脱甲胄——胸甲、肩甲、臂甲、腿甲、战靴，直到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衬衣。
他光着脚站在大理石地板上，衬衣被海风吹得紧贴在身上，露出结实的肌肉轮廓。他低着头，快步走向广场的另一边，不敢看任何人。
……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桌上的物品越堆越高。
直到影子六号对着一个刚离开桌子的年轻神官指了指，一个五营将从队列中无声地走出，伸出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抓住神官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五营将另一只手伸进白袍，轻轻一扯，细链子应声而断。
链子的末端，一枚小巧的、银白色的储物戒指从内衬的夹层中滑落，掉在五营将的掌心。
戒指在灯光中闪了一下，然后被五营将高高举起，展示给广场上的所有人看。
影子六号挥了挥手，五营将直接拿绳子往此人头上一绕，飞身一跳，将此人挂在了广场最高建筑的旗杆上。
“你说他是不是贱皮子，我都饶了他的命了，他还敢贪我的钱。”影子六号不满地对身旁的赫尔曼·海汐说道。
赫尔曼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对了，你们的教皇去哪儿了，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