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但光线是灰的。雨还在下,但已经不再横向拍打窗户了,变成了垂直落下的均匀声响。艾雅琳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七分。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雨声和偶尔响起的风声,那些声音和昨夜相比已经缓和了不少,但并没有彻底停止。她睡不着了,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的景象让她停下了动作。庭院里那棵樟树的树冠虽然还在,但枝条明显稀疏了许多,地面上铺满了被风打落的叶子和细枝,有些堆在墙根,有些被吹到了露台上。花房的玻璃顶上落了一层细碎的残枝,被雨水冲刷后贴在玻璃表面。遮阳伞虽然收好了,但绑带松了一截,布料的一角在风里微微摆动。更远处,天空还是暗的,云层低低地压着,雨丝连绵不断地落下来,在路灯的光晕里形成一片移动的帷幕。
(内心暗语:艾雅琳站在窗边,看着庭院里那些被风吹散的落叶和细枝。她想起昨夜那棵樟树在风里被压弯的样子,现在它的枝条稀疏了一些,但主干还稳稳地立在那里。她看了很久,目光从那棵樟树移动到花房的玻璃顶,再到那把被风扯松了一角的遮阳伞。那些细枝和落叶会在雨后被打扫干净,有些东西重新露出来,有些则会被风带向更远的地方。她想知道那些细枝在落地之前,经过了多远的距离。她也想知道,等雨停之后,那棵樟树的叶子会不会比从前更密一些。)
艾雅琳转身去洗漱。热水冲在脸上的时候,听到窗外的风声比刚才又响了一些,那种声音不是持续的,是间歇性的,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远处反复拉着一扇没关紧的门。她换上一件浅灰色的长袖棉质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台风天的气温降了不少,不需要开空调,窗户紧闭着,穿着长袖刚好。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菠菜和猪肉末。
菠菜洗干净,切成段。猪肉末加了一点料酒和盐抓匀,锅里倒油,先把肉末炒散,再放入菠菜翻炒几下,然后倒入煮好的白粥,小火慢熬,让肉末和菠菜的味道慢慢渗进粥里。小笼包是冷冻的,上锅蒸八分钟。
豆浆是昨天买的,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加热一分钟。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肉的咸香和菠菜的清甜在蒸汽里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团团从卧室里走出来,在她脚边绕了一圈,然后蹲在厨房门口,尾巴盘着前爪,半眯着眼,像是在等待雨声变小,再决定今天要不要出门。
艾雅琳在餐桌前坐下,小笼包冒着热气,粥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豆浆还烫着。她夹起一个小笼包,咬开一小口,汤汁在舌尖上散开,不烫了,温热的。
又喝了一口粥,菠菜已经煮软了,肉末的咸香和米粥的糯在嘴里化开,慢慢咽下去。窗外雨还在下,风声也比刚才大了一些,但她坐在餐桌前,没有再去查看天气,也不急着去收拾庭院里的残枝。那些东西不会跑远,等雨停了再处理也来得及。吃完早饭,她把碗收进洗碗机,又给团团添了猫粮和水,然后拿起了手机。
(内心暗语:台风天的早晨,和平时不太一样。艾雅琳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那些被风雨吹散的落叶,想着雨停之后的事,但还是先让自己吃完了一顿完整的早饭。粥是热的,小笼包的汤汁是温的,团团的猫粮也添好了。那些窗外的风声和雨声持续着,但它们没有打扰到她,像一层薄薄的罩子,把雨天和室内的日常隔开。)
艾雅琳打开手机,先看本地新闻。台风还在,强度没有减弱太多,预报说今天白天仍然会有持续的大风和降雨,要到傍晚才会逐渐减弱。她看了几眼,放下手机。
微信群里消息不少,林薇发了一段从窗口拍的视频,画面里雨很大,玻璃上全是水痕,但已经不再像昨晚那样横向拍打了。她说家里的窗户没问题,阳台上的东西也收好了,昨晚睡得还可以,虽然有风声响了一夜。孙婷也发了一句话,说家里的窗户没问题,风比昨晚小了一些,她的屋顶没有漏水。赵致远也报备了安全。
艾雅琳也回了一句:“风还在刮,雨也比昨晚小了一些,院子的樟树被吹掉了一部分枝条,但主干还稳着。”刚发完,屏幕又亮了一下,是林嘉柔发来的消息。
她说她那边也在经历台风,花房做了一些防护,但她还是有点不放心,怕玻璃顶被风刮起来的东西砸到。
艾雅琳看了看窗外,花房里的那些植物还好好地待在原地,玻璃顶也还完好,只是上面落了一些细枝。艾雅琳给林嘉柔回了消息:“我也把花房的门关好了,外面东西也收进来了。玻璃顶应该扛得住,等风停了再仔细检查一遍。”林嘉柔回了一个“好的”,后面跟了一个叹气的表情。艾雅琳也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有些担心不需要被解决,只需要被听见。
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风还是很大,庭院里的水洼正在被雨持续地击打着,那棵樟树的枝条还在大幅度地摇晃着。
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到一旁,走进工作室,在工作台前坐下。灯光亮起来,桌面上的微缩模型还保持着上次离开时的样子,那棵石榴树的叶子已经干了,在灯下泛着一种更深沉的光泽。
拿起画笔,沾了一点点绿色,在叶片边缘轻轻补了一笔,又放下。窗外雨声还在持续,从屋顶流下来,沿着窗玻璃滑落,在窗台上汇成一道浅浅的细流。她靠着椅背,不再急着完成任何东西。
在这样的天气里,慢慢做,已经足够了。她开始用画笔在叶脉的交错处落下一层更深的颜色,像一个正在被反复修改的句子,已经不记得最初想说的是什么,但也不急着在雨停之前找到它。庭院里那棵樟树的枝条还在摇晃,从屋檐垂落的雨水已经汇成一道持续的水流。
那些事会在雨停之后被处理,而不是现在被赶在风停下来之前做完。桌上的那本旧书翻开在某一页,她没有合上它,也没有读下去,只是让它继续停留在那里。她只是在台风天的余音里,让笔尖在纸面上停留得比平时更久一些,像是想在那层雨声完全退去之前,把自己也写进那个正在缓慢成形的水色早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