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们呢,法汇?”路障问道,从椅子里直起身来,椅子的弹簧发出一声哀鸣。
“路障,你回去继续做你城镇卫兵的工作便是。”法汇转向他,“不过,晚风,你会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做。”
晚风的身体微微前倾,绿松石色的眼睛盯着法汇。“什么事?”
“我有点怀疑,塞拉斯蒂娅可能也感觉到梦魇之月了。”法汇踱到窗边,背对着月光,脸上的表情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毫无疑问,这将导致她命令分析我们法术的研究小组加快研究速度。”
“所幸,通过我们的努力,你被选为那个小组的一个卫兵了。如果塞拉斯蒂娅明天和他们说话,我想要你把她说的每个字都告诉我。我们必须弄清楚塞拉斯蒂娅知道了多少。”
叛变的城镇卫兵忍不住窃笑,嘴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我对此深表赞同。窃听对我们卫兵而言太简单了。我们所守卫的对象大多数时候都把我们当做雕像——考虑到我们经常在那一动不动站半天,他们会这么想倒也不奇怪。”
“那么就让他们继续把你看做雕像好了。”法汇走回到壁炉前,火光重新照亮了他的脸,“但是记得把你的耳朵竖起来。”
他站在壁炉前,背对着火焰,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大得像一尊雕像。
“塞拉斯蒂娅已经阻止了我们一次,但是命运给了我们另一次机会,让我们见证女王的崛起。这次我绝不会看着它从我的蹄中滑走。”
“为了永恒之夜。”
“为了小马利亚真正的女王。”那三只小马齐声回应
咚……咚……咚……
“来了来了!”
浅蓝色的雄独角兽叫道,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被子被他掀到一边,枕头歪在床尾,床单皱成一团。他朝墙上的时钟看了一眼,时针指着某个他不想去数的数字。
他的乳白色鬃毛和尾巴像是一团乱麻,东翘一撮西翘一撮,有几根甚至竖了起来,像是被静电炸过。
但是对于扰他清梦的不速之客,他也没打算把自己打扮得体面一些。谁会在半夜三更来访?要么是急事,要么是疯子。急事不用打扮,疯子不用在意。
角上亮着恼火的白炽光芒,铁壁猛地打开了他的前门。
他的嘴巴已经张开了,那些“你知道现在几点吗”“你最好有个好理由”“你是不是有病”之类的话已经到了喉咙口——
然后他看清了站在门前的小马。
雪白的毛发,彩虹色的鬃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流动的光泽。
那鬃毛不像普通小马的毛发那样垂着或飘着,而是像极光一样轻轻流淌着,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她的身形高大,仪态优雅,站在他家门口,把整个门框都占满了。她的脸上挂着一个甜美的微笑,像是深夜来访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独角兽瞬间惊呆。
他张着的嘴巴忘了合上,角上的光芒忘了熄灭,眼睛忘了眨。他就那么僵在原地,如同被石化了一样,动都不敢动,气都不敢喘。
“陛……陛……陛下!”铁壁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非常抱歉深夜来访,铁壁。”塞拉斯蒂娅的声音甜美而平静,“不过,我能进去吗?”
“当……当然!”铁壁猛地让开身体,侧身贴在门框上,给她让出一条宽宽的路,“请进!请您就当这是自己家里!稍等一下,我马上就过来见您!”
雄驹转身向他的卧室飞奔而去。
他的蹄子在地板上打滑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顾不上这些,一头扎进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铁壁是塞拉斯蒂娅天才独角兽学院的一位老师。但是最近,他的工作内容和教学没什么关系,他正带领着一个专业小组,为解析绑架了暮光闪闪的邪教徒们在仪式上使用的魔法而忙的不可开交。
几分钟之后,卧室的门打开了。
焕然一新、衣冠楚楚的铁壁从他的卧室中走了出来。
他的鬃毛和尾巴被梳理柔顺,每一缕都服服帖帖地垂着,乳白色的毛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快步走入客厅,向端坐在他的沙发上的公主恭敬地鞠躬。
“抱歉让您久等,我的陛下。”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但眼神里还残留着几分紧张。
“无需道歉,铁壁。”塞拉斯蒂娅说道,雄驹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我通常不会到你的家里来打扰你,尤其是在这个时段。但是我很关注法术解析的进度如何。”
铁壁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
“有所进展,但是依旧非常缓慢。”他说,蹄子不自觉地在地毯上画着圈,“那些独角兽使用的法术是很多种几乎没有记录的古老魔法组合而来的。”
“他们点燃的油墨粉则来自于斑马们的巫术。而且那些独角兽使用秘式来引导魔力脉流,但又没什么书籍详细记录这类法阵图线的运作机制。”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肩膀塌了下去。
“如果我们能够从教徒那里得到一些资料,事情毫无疑问会好办得多。您的侍卫从他们之中问出些什么了吗?”
“没有。”塞拉斯蒂娅公主摇了摇头,彩虹色的鬃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流淌,“事实证明这些邪教徒的意志力相当强。审讯者还没能劝服那些小马之中任何一个吐露点新东西出来。”
“那么非常抱歉,公主殿下。”铁壁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沮丧,“我们的进度确实过于缓慢。”
“但是考虑到我们解析的是复合法术,而且其中多数法术已经失传多年,恐怕我的团队已经拼尽全力了。”
“好吧……”塞拉斯蒂娅高声叹息道,那声叹息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了许久,“看来暂时躲起来才是明智的选择。”
铁壁耸起一边眉毛。“公主?”
“铁壁,我命你将你的团队迁出图书馆,于明早迁入皇家档案馆内。”塞拉斯蒂娅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我已经在那里安排好了卫兵和一切所需要的东西。”
雄驹睁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放大。
“公主!”他的声音拔高了一度,“档案馆中保存着小马利亚中最宝贵的着作。大量的远古书籍在几个世纪内连一页都没有被翻动过。”
“是的,但这才是重点。”塞拉斯蒂娅点了点头,嘴角依然挂着那个温和的微笑,“邪教徒们的秘法无疑也是基于其中一些书籍所记载的法术。毫无疑问,这些东西可以帮助你的团队更快地解析它们。”
铁壁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在心里掂量着,那个连资深学者都需要特批才能进入的宝库。现在,塞拉斯蒂娅不仅让他进去,还让他的整个团队进去,还安排了卫兵和一切所需。
他细细掂量后,决定接受这非同一般的特权,与随之而来的重任。
“我们将会在明早第一时间迁至档案馆。”
“很好。”公主点头说道,鬃毛在月光下轻轻流动,“不过还有另一件事,铁壁。”
“请说,我的陛下?”
“我虽然很不想委托别的事情给你们,生怕会让你们分神。不过我必须请你也调查一下那未完成法术所产生的结果。”
铁壁困惑地皱了皱眉。“所产生的结果?”
塞拉斯蒂娅点了点头。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
“是的。你也知道,当我和卫兵赶到现场的时候,法术已经开始运作了。我的确打断了法术。但我需要知道那法术到底产生了什么,即使它没有完全运行起来。”
铁壁皱着眉头,蹄子轻轻敲着膝盖。
“那是魔法方面一个非常理论化的分支,公主。不完全的法术会产生什么后果是很难预测的,几乎没有两次相同的结果。”
“我知道。”塞拉斯蒂娅公主回以一个微笑“但是我对你充满信心,铁壁。毕竟,你是在学院之中魔法理论领域内最好的专家。”
铁壁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红得像被火烧过。
他低下头,谦虚地鞠了一躬,声音变得有些发紧:“您过誉了,公主。”
“我可不会阿谀奉承,铁壁。我只赞扬应该赞扬的小马。”塞拉斯蒂娅答道,从长椅上起身。
“现在,我该离开了。我不该继续扰乱你的生物钟了。”
“不不不,您什么都没扰乱,公主……”铁壁连忙站起来,蹄子碰倒了旁边的茶杯,他慌乱地用魔法扶正,“不过,在下感觉这事并非十万火急。我能请问下您为什么这事必须于明早完成吗?”
塞拉斯蒂娅一只蹄子已经迈出了门口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白色毛发染成了银蓝色。
她站在门口,一半在月光里,一半在阴影中,鬃毛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我只是已经简单地理解到,我没有提供给你的团队足够的技术支持。”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另外……我在今天傍晚也已经开始理解,这件事的处理速度至关重要。”
她说完,没有等铁壁回应,便转身走进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