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戎骑兵的前阵已经逼近到三百步内。
马蹄声如滚滚闷雷,地面在震颤,扬起的尘土遮蔽了半边残阳。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犬戎骑兵见对方区区十余骑,竟敢主动冲阵,先是一愣,旋即爆发出一阵轰然的怪叫声。
声音里满是嘲弄与轻蔑,仿佛在看一群飞蛾扑向烈火。
为首的那名犬戎头领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髡发在脑后扎成数条小辫,满脸横肉,嘴角挂着狞笑。
他举起手中的弯刀,用犬戎语大吼了一声。
弓骑弯弓搭箭,箭尖直指那区区十余骑。
箭雨如蝗。
第一轮箭矢破空而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李枕伏低身子,左手死死揽住褒姒,将她按在自己胸膛与马颈之间。
右手中的长戈在空中猛地一旋,戈刃带起一道凌厉的弧风,将迎面飞来的三支箭矢磕飞出去。
箭矢斜斜地钉进泥土里,尾羽犹自震颤不休。
褒姒微微闭了闭眼,箭矢破空的声音擦着她的耳廓飞过,几缕青丝被劲风带起,在风中飞舞。
身后的惨叫声传来。
一名虎贲甲士被箭矢射穿了肩膀,箭头从肩胛骨后方透出,血淋淋地露在外面。
他闷哼一声,一把折断箭杆,右手仍死死地握着长戈,催马向前。
李枕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左臂又收紧了几分,褒姒那丰腴的身子被他死死按在怀中。
李枕能清晰的感觉到她剧烈的心跳——
很快,但稳。
五十步。
犬戎前阵的骑兵已经能看清面目了。
眼珠泛黄,弯刀高举,口中发出怪啸。
最前排十余骑率先冲来,弯刀劈风,直取李枕首级。
李枕右手长戈横扫。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就是最简单、最纯粹的一记横扫。
青铜戈锋划过一道平直的弧线,空气仿佛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嘶鸣。
“砰——!”
冲在最前的一名犬戎骑兵连人带马被戈锋击中胸膛。
胸甲塌陷,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一般,身体腾空飞出,向后倒飞了三四丈远,砸入后方的骑兵群中,连带着撞翻了身后两骑。
李枕手中的长戈去势不止。
戈锋继续横扫,第二名骑兵的半截手臂连着弯刀一同飞向半空,热血喷溅如泉。
一名身材魁梧的犬戎百夫长,满脸横肉,手持一柄厚重的青铜弯刀,借着马势,挟着千钧之力朝着李枕的头顶劈落。
李枕连眼皮都没抬,右手中的长戈随意地一挑。
青铜长戈仿佛没有重量一般,戈锋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精准地撞在弯刀的刀背之上。
“铛——!”
金铁交鸣声响起,那名百夫长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巨力从刀背上传来。
弯刀脱手飞出,旋转着划破暮色,插在了不远处的荒草地中。
李枕手中戈势不减,戈刃在空中一转,反手一个横抽。
“噗——!”
刃口准确地划开了百夫长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在夕阳下绽开一朵暗红色的血花。
那百夫长双手捂住喉咙,口中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摇晃了两下,轰然从马背上栽落。
李枕冲入敌阵。
战马四蹄翻飞,撞进了前排犬戎骑兵的队列中。
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犬戎骑兵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弯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齐齐朝李枕砍去。
李枕冷哼一声,长戈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他手腕一翻,戈锋先是向左一荡。
左侧那名犬戎骑兵连人带刀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抽得横飞出去,身体在空中旋转了数圈。
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颈骨显然已经寸寸碎裂。
紧接着戈锋回拉,向右下方一记斜挑。
右侧那名犬戎骑兵的弯刀还未触及马腿,便感到下颌一痛,长戈的援部精准地撞在他的下巴上。
犬戎骑兵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击中,魁梧的身体腾空而起,向后倒飞而出,将身后密集的队伍砸出一条血肉模糊的空隙。
李枕左手稳稳地搂着褒姒,褒姒丰腴的身子紧贴在他怀中,随着战马的奔驰微微起伏。
褒姒的背后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具身躯中蕴藏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恐怖力量。
她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溅在唇角的血珠,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吟。
一名犬戎骑兵狂吼着催动战马,从斜刺里冲出,手中弯刀当头劈来。
李枕微微侧首,手中的青铜长戈横扫而出。
“砰——!”
这名犬戎骑兵被戈柄扫中肩头,锁骨当场碎裂。
整个人从马背上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砸落在地。
长戈在李枕手中划过一个大弧,带起一片血雨。
他甚至没有减速,战马直接冲入了犬戎骑兵的军阵之中。
战马在狂奔,血在飞溅。
李枕一人一骑,在这上千犬戎骑兵的阵列中,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随手一击,便能将一名魁梧的战士击飞十数丈。
随意一挑,便能将一匹健壮的战马挑翻在地。
他不像是在战斗。
他像是在收割。
然而犬戎人实在是太多了,四面八方,到处都是犬戎人的身影。
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不远处,李伯安嘶吼着冲杀。
他拼命挥舞着卷刃的长剑,将一名又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犬戎骑兵逼退。
可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鲜血浸透了甲胄,动作渐渐迟缓。
虎贲甲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们的血染红了干枯的河床。
这些曾经镐京最精锐的战士,在这上千犬戎骑兵的汪洋大海中,如同一朵朵浪花,翻涌了一下,便永远地沉没了。
李枕挥戈斩杀一名扑来的犬戎骑兵,又侧身避开另一把砍来的弯刀,
怀中的褒姒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身躯在刀光剑影中微微颤抖,却一声不吭。
又一刀劈来,李枕格挡不及,左肩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戈刺穿了那名犬戎骑兵的咽喉,将其挑落马下。
更多的犬戎骑兵围了上来,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涌来。
李伯安浑身浴血,右肩插着半截箭矢,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远祖——”
李伯安冲着李枕的方向嘶声喊道:“你带王后走,我留下断后!”
李枕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今天怕是很难走出去了。
犬戎骑兵已经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一圈又一圈,密不透风。
李枕握紧了手中的长戈,将褒姒往怀中又紧了紧,大笑了一声,朗声道:
“说什么呢,哪有做长辈的,留下小辈断后,自己逃跑的。”
“放心,既然你喊我一声远祖,我就一定会带着你杀出去。”
就在李枕一边砍杀着周围的犬戎骑兵,一边四下寻找着突破方向的时候。
远处,再次传来了一阵隆隆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