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又比划了一下铜炉的大致样子,老六听完点了点头,转身就出去了,脚步利索,帘子落下时带进来一股冷风。
三哥看着走远的手下,看向赵大宝,“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他们看到你突然出现在我身边现在竟然一点都不紧张,还认为是理所当然。”
赵大宝点上一只烟,“那是兄弟们知道我是好人。”
三哥被赵大宝这话都给逗笑了,笑了好一会,才开口,“你今晚怎么有空来这了,是不是给我弄到好东西了?”
赵大宝摇头,“三哥这次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次出去,忙着救人了,搞货时间被耽误了。”
三哥好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盯着赵大宝,“啥玩意?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大公无私了?竟然为了救人忘了搞钱?”
赵大宝白了三哥一眼,“三哥,小心我告你诽谤啊。我可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好青年。”
三哥也不生气,“你没带东西来,那你说说你小子今晚来干啥来了?就为了让我的人给你买个铜炉?”
赵大宝吐出个烟圈,“这不是有事来咨询三哥你这个万事通吗?谁让三哥你上知天文地理,下知......”
对于赵大宝的马屁,三哥直接抬手打断,“收起你忽悠小姑娘那一套,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赵大宝还有好多词没出来,一时间还有点小失落。
“三哥还是快人快语,那我就不客气了。三哥,你对海东青的行情了解多少,我身边有人搞了一只,对方打算出手,我想给弄来,但对这玩意行情不太熟......”
三哥听到海东青三个字,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凑了凑,连烟都不抽了:
海东青?什么品相的?
赵大宝大致描述了一下那鹰的个头、羽毛颜色和那双金色的眼睛,还说了它蹲在晾衣绳上倒吊着那股子不服气的倔劲儿。
三哥越听眼睛越亮,最后往椅背上一靠,摸了摸下巴:石头,哥跟你商量点事儿......
赵大宝一抬手,直接打断了他:截胡想都别想。
三哥被他噎得差点呛着: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赵大宝嘿嘿一笑:三哥,你这人我还不了解?一听到好东西就两眼放光,恨不得全划拉到自己兜里。你想要这海东青,回头我训练好了带过来给你过过眼瘾可以,但你想要走——没门。三哥你什么门路没有?真想弄一只,还能没渠道?
三哥被他堵得没话说,叹了口气:你这么聪明,会没朋友的。
他顿了顿,重新把烟叼上,语气也正经了几分,海东青这玩意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关键还得看能不能认主、能不能训出来。我以前见过有人花大价钱弄了一只回来,结果养了仨月,被叨得满胳膊伤疤,最后只能放生。
他看了赵大宝一眼,你确定你搞得定?
赵大宝笑了笑:试试呗。不行就放。
三哥点了点头,也没再多劝,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这时候,老六回来了。
怀里揣着那只铜炉,很是随意地往桌上一搁,哐当一声闷响。
赵大宝心疼得差点跳起来,看着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里头抽了一下——败家玩意儿啊,那可是宣德炉啊!
你可知道以后就这么个小炉子值多少钱?
就这么随便往桌上一扔,也不怕磕了碰了?
他赶紧伸手把铜炉捞过来,拿袖子擦了擦,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磕出新伤,这才松了口气。
但他面上没露,只是问了一句:多少钱?我给你。
老六摆摆手,一脸不在乎:没花钱。那摊主之前跟我们耍钱输了不少,欠着我们账呢,拿这个抵了。
赵大宝一听,这便宜更不能占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到老六手里,反正数目不小,老六愣了愣,看向三哥。
三哥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两颗核桃,摆了摆手,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石头兄弟给的,客气什么,收着,多出来的就当宵夜钱。
老六这才咧嘴笑着揣进了兜里,冲赵大宝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屋里就剩下三哥和赵大宝两个人。
三哥放下核桃,拿起桌上的铜炉,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掂了掂份量,抬头看着赵大宝:石头,这炉子有什么说法,让你这么上心?还有你为什么不自己下手?让对方看出猫腻了?
赵大宝靠回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地开口:三哥,你刚才看得那么仔细,你觉着这炉子怎么样?
三哥把铜炉举到灯下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炉身隐隐泛着暗沉的铜绿色,底部的款识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越看眉头越紧,放下炉子看向赵大宝:这是……宣德的?
赵大宝没说话,咧嘴一笑。
三哥眼睛猛地瞪圆了,把炉子又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好小子!你这是捞着硬货了!
他放下炉子,忽然反应过来,那你干嘛不自己直接买?非让我的人跑一趟?
赵大宝翘起二郎腿:在那摊位上买了幅白石老人的真迹,我哪能一次性买两件,这不是让对方当冤大头宰吗?。再说了,我蹲在人家摊子前盯了半天,转头又回去一趟,万一他起了疑心翻倍要价,那我不是亏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白石老人的那幅画,放到桌上,三哥你这边的人脸生,他以为是随便来个客人,不会多想。
三哥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了,点着赵大宝的鼻子笑骂了一句:你他妈真是个人精。
说完打开了那幅水墨画。
赵大宝端起紫砂壶又灌了一口,笑得一脸坦荡:这不叫精,这叫策略。
之后两人对着那幅水墨画又是一番鉴赏,自始至终赵大宝都没有把毕加索的那幅油画给拿出来,主要他也怕走眼了,那可就在三哥面前丢人丢大了。
......
不知过去多久,从三哥那得到海东青的行情,赵大宝功成身退,依旧翻墙出了院子,跳下去的时候还听到三哥在屋里喊了一句:混蛋,下次走大门!
赵大宝头也不回地摆了下手,裹紧棉袄,在夜色中快步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