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跟在李主任后面进了食堂的门,抬眼就看到大厅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菜香混着蒸汽从窗口里涌出来,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往上拱。
他在队伍里扫了一眼,一眼就瞅见了两个熟人——铁锤和孟小星正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不知道在嘀咕什么,铁锤说得眉飞色舞,孟小星听得频频点头。
再往旁边看,赵家村的田娃和二牛也在队伍里,两人一看到赵大宝,立刻咧着嘴冲他挥手打招呼,满脸老熟人的热情。
可等他们看到赵大宝前面走着的李主任时,俩人的笑容瞬间收了一半,缩了缩脖子,乖乖把手收了回去。
至于李小满,赵大宝自然也看到了他。
只是此刻他身边站着王小娥,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贴着,黏糊得不要不要的,完全沉浸在二人世界里,眼睛都长到对方身上去了,哪还能看到赵大宝这个大活人从他们旁边经过。
赵大宝跟着李主任绕过大厅,进了旁边的小客厅。
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桌子已经摆好了,碗筷酒杯整整齐齐。
看到李主任进来,保卫科科长马保家第一个站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了两步,嘴里喊着李厂长来了。
技术科的孟工紧随其后,也笑着点了点头。
还有几个厂里的领导,赵大宝之前有过几面之缘,虽然不是特别熟,但也都面熟。
落在最后面的许大茂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工装,弓着腰迎上前来,那姿态活像戏台上给老爷掀门帘的小厮:
李厂长...上座...快上座!没您这火车头带着,我们都不知道如何开席......
这小嘴抹了蜜似的,一句话把在场所有人都逗乐了。
赵大宝跟在李主任身后,听到大家一口一个李厂长,心里也是暗暗一惊。
这任命什么时候下来的?
直接任命厂长了?
他正琢磨着,李主任已经笑着摆了摆手:副厂长,副厂长,副的......
嘴上谦虚着,但那笑容里透出来的底气,比正的还像正的。
赵大宝看着他那副模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在心里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
看样子上次自己被写大字报的事,波及到轧钢厂这边,让李主任抓住了机会,看这情况,轧钢厂现在恐怕已经是李主任的天下了。
这时候许大茂也看到了赵大宝,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哎呦!我石头兄弟来啦!我说今天早晨怎么喜鹊叫个不停呢,原来是有贵客临门!来来来,快坐快坐!
他不由分说,把赵大宝往李主任旁边的座位上一推,按着肩膀让他坐下了。
赵大宝屁股刚沾上椅子,还没来得及客气两句,许大茂已经转身去端茶倒水了。
那麻利劲儿,跟流水线上的机器一样,一点都不带卡顿的。
赵大宝坐在李主任旁边,屁股底下垫着软垫,面前摆着一套干净的碗筷,面前的茶杯已经被许大茂给倒上了热茶。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马保家马科长和孟工,两人都冲他笑着点头,表情里带着一种好久不见的熟络。
这时候傻柱端着热菜上来了。
一大盘红烧肉冒着热气,酱红色的肉块在灯光下油亮亮的,肥瘦相间,糖色炒得恰到好处。
后面跟进来一盘清蒸鱼,鱼身上铺着葱丝姜片,淋了热油,滋滋地响着,鲜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
傻柱看到赵大宝,笑着点了点头,把菜稳稳地放在桌子中央,又退了两步,冲赵大宝挤了挤眼。
赵大宝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自从两人冰释前嫌之后,傻柱不管是在大院里,还是在食堂的日子过得越发风生水起。
手艺好、眼力见长,又有许大茂在一旁不时说教,现在算是李主任这边的御用大厨了。
做小灶时候,不时还能带个硬菜回家,就连保卫科都不查他了。
现在傻柱就一个原则,抱紧赵大宝大腿,抱紧李主任大腿。
这要是放在半年前,傻柱想都不敢想能混上李主任这条大船。
菜上齐了,酒也满上了,李主任端起酒杯说了两句开场白,无非是今天都是自己人大家吃好喝好之类的话。
......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就热了起来。
保卫科马科长端着酒杯,笑着看向赵大宝:石头,你说你小子也是,当初真是给我出难题。要不是你,我一个大老爷们也不会吃力不讨好的给李小满当了回媒婆,那小子真是让我费了不少脑细胞。现在看看那俩小的腻乎成那样,我这媒人可以功成身退了吧?
赵大宝赶紧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马科长您那是积德行善,以后等李小满结婚,您得坐主桌。
马保家哈哈大笑,一口干了杯里的酒。
孟工也接过了话头,放下筷子看着赵大宝,笑着摇了摇头:石头,你说你一个技术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跑铁路上当列车员了呢?这不是......
话还没说完,李主任在旁边抬手止住了他:老孟,这话可不行说啊。石头在铁路上干得那是风生水起的,国庆还代表铁路系统走了天安门,这事儿你不知道?
孟工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袋:还真不知道!
他重新端起酒杯冲赵大宝举了举,那是我孟某人孤陋寡闻了,这杯算我赔罪。
赵大宝连忙端起杯,笑着应了。
旁边的许大茂立刻凑过来打圆场:所以说嘛,咱石头兄弟在哪都能发光发热,在轧钢厂那是特聘顾问,在铁路系统上是天安门走方阵的英雄。咱们能跟这样的人坐一桌喝酒,那是咱们沾光。
“......”
他几句话把气氛又重新托了起来,话头不掉地上,所有人的表情都舒舒服服的。
酒桌上因为有他在,笑声就没断过,说话的自然而然地往下接,场面热乎得像过年似的。
赵大宝坐在李主任旁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耳朵里听着酒桌上的热闹,偶尔也插两句嘴——跟马科长聊几句保卫科的近况,比如金来喜是否好事将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