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华仙子透露“上古秘境将启”的惊人消息,并飘然离去后,王书一四人心头的压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沉重。一个金丹修士的觊觎,或许还能凭借智计周旋,但若真如月华仙子所言,一场涉及上古秘境、足以引动金丹乃至更高层次修士风云汇聚的大潮即将来临,他们这几个筑基修士,恐怕连成为“棋子”的资格都勉强。
“必须尽快离开此地,回天风城。”王书一当机立断。两名金丹修士刚刚退走,难保不会去而复返,或是有其他被异动吸引而来的强大存在路过。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四人顾不上休整,立刻施展身法,以最快速度向天风城方向掠去。一路上,王书一将神识扩展到极致,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月华仙子和厉老鬼的先后出现,震慑了其他宵小,也或许是秘境将启的消息吸引了更多目光投向云岭深处,他们返回的路程异常顺利,没有再遇到任何截杀或窥探。
回到天风城西区的小院,启动防护阵法,四人这才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
“书一兄,那月华仙子的话,有几分可信?上古秘境……真的会在虫母遗巢附近开启?”周云率先问道,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后怕。金丹修士的威压,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没必要骗我们,至少在这件事上。”王书一冷静分析,“从她轻易放过我们来看,她要么是真的看在那位‘故人’(她误认的师尊)面上,要么就是认为我们根本无力在接下来的秘境争夺中构成威胁,留着我们或许还有用,比如当探路的石子。无论是哪种,她透露秘境消息,很可能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或者……有意让我们参与进去,搅动局势。但无论如何,秘境将启的消息,大概率是真的。青丹门之前不也提到云岭深处异动频繁吗?或许指的就是这个。”
孙德胜挠挠头,瓮声道:“那咱们还去不去那虫母遗巢?听着就更危险了。”
“去,为什么不去?”王书一眼中闪过坚定,“危险往往伴随着机遇。那地方既然能引来秘境开启,必然非同小可。我们手中有部分地图和罗盘,这是我们的优势。但去之前,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首先,实力是根本。经此一战,我们都看到了与真正高手的差距。必须尽快提升修为,尤其是要找到能对抗甚至威胁金丹修士的手段。”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次,我们需要更多、更准确的情报。关于那个上古秘境,关于虫母遗巢的确切位置和内部情况,关于可能出现的各方势力。最后,我们不能单打独斗。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我们必须寻找盟友,或者至少,要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好惹’。”
“盟友?青丹门?”月漓轻声问。
“青丹门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王书一点头,“我们有恩于他们,有客卿令牌,有共同的敌人巫虫族,而且他们对云岭深处、上古遗族、乃至可能的秘境,必然有浓厚的兴趣。关键是,如何合作,才能让我们利益最大化,而不是沦为他们的附庸或探路卒。”
他看向周云:“周云,你心思缜密,立刻通过韩立,旁敲侧击打听青丹门对云岭深处近期异动的看法,以及他们对‘上古秘境’是否有所耳闻。注意方式,不要直接提及我们得到的地图和秘境消息。”
“明白。”周云点头。
“德胜,你继续留意城中消息,特别是关于黑市、散修群体中是否有关于秘境、虫母遗巢的流言,以及那个‘百巧阁’的底细。厉老鬼和月华仙子,也要留意他们的踪迹,不过金丹修士行踪不定,尽力而为即可。”
“好嘞!”孙德胜应下。
“月漓,你加紧炼制一些高品阶的解毒、疗伤、恢复灵力的丹药,秘境之中,这类消耗品至关重要。另外,我们的‘匿息化形诀’还需精进,尤其是模拟更高修为或完全改变气息的法门,关键时刻能保命。”
月漓认真点头:“王师兄放心,我会尽力。”
王书一自己,则打算闭关,一方面巩固筑基后期的修为,特别是消化与毒手一战,以及面对金丹威压时的感悟,争取早日触摸到筑基巅峰的门槛。另一方面,他要更加深入地研究那拼合后的地图和青铜罗盘,尝试破解其中更多秘密,并思考如何将魔龙魂力的力量,以更可控、更有效的方式运用出来。面对可能出现的金丹对手,常规手段已显不足,他需要更强的底牌。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他们返回天风城的第三天,韩立再次匆匆来访,这次脸色更加凝重,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王道友,出事了!”韩立一进门,便布下隔音禁制,语气急促。
“韩道友莫急,何事如此惊慌?”王书一心中一动,隐约有了猜测。
“就在昨日,门中派往云岭深处,打探巫虫族祭司下落和搜寻‘化血净魂丹’主药‘血精妖果’的一支精锐小队,在万毒沼泽边缘……失踪了!”韩立沉声道,“小队共有七人,由一位筑基后期长老带队,三位筑基中期,三位筑基初期,实力不弱。他们传回的最后一道讯息,只说在万毒沼泽外围发现了疑似巫虫族大规模活动的痕迹,并隐约感应到深处有异常强大的灵力波动,疑似……有上古禁制松动的迹象。随后便彻底失去了联系,命牌虽然未碎,但光芒黯淡,恐已遭遇不测,被困某处。”
万毒沼泽!上古禁制松动!王书一四人心中剧震,这不正与地图所指,以及月华仙子透露的秘境消息吻合吗?
“门主和两位太上长老大为震怒,同时也极为担忧。”韩立继续道,“少门主伤势虽有缓解,但‘蚀魂血咒’仍在缓慢侵蚀,需‘化血净魂丹’根治。而万毒沼泽出现上古禁制波动的消息,也在门中高层引起轩然大波。结合门中古籍记载,那里很可能就是巫虫族上古巢穴‘虫母遗巢’所在,甚至是当年封印‘万虫之母’的关键区域之一!如今禁制松动,若被巫虫族残部或心怀叵测之辈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门中已有决议?”王书一问道。
韩立深吸一口气,看着王书一,目光复杂:“门主决定,亲自带领两位太上长老,以及门中部分精锐,前往万毒沼泽探查!一来,营救失踪小队,搜寻‘血精妖果’;二来,查明上古禁制松动真相,阻止巫虫族可能的阴谋;三来……若真有上古秘境或遗藏现世,我青丹门绝不能错过!”
果然!青丹门也要入场了!这无疑验证了月华仙子所言非虚,一场巨大的风波,正在云岭深处酝酿。
“门主希望……王道友能与我们同行。”韩立终于说出了来意,语气带着恳切,“门主言道,王道友功法特殊,对巫虫族邪术和那‘蚀魂血咒’有克制之效,或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奇用。且王道友智勇双全,多次挫败巫虫族阴谋,救下林轩和我,对云岭深处和巫虫族的了解,或许比我们更深入。若道友应允,门主承诺,此行所获,只要不涉及门中核心传承,道友可按功分配。若能寻得‘血精妖果’或对救治少门主有重大帮助,青丹门另有重谢,甚至……藏经阁部分典籍,可供道友参阅。”
条件不可谓不优厚。与青丹门这支由三位金丹真人带队、实力雄厚的队伍同行,安全性无疑大增,也能获得更多关于秘境和虫母遗巢的情报。代价是,他们必须深入险地,与青丹门绑定,风险共担。
王书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片刻,问道:“韩道友,恕我直言。此行凶险异常,巫虫族、未知禁制、可能出现的其他势力,包括像厉老鬼、月华仙子那样的金丹散修,甚至可能有更强大的存在。青丹门倾巢而出,那天风城基业……”
韩立苦笑:“门主岂能不知?但事有轻重缓急。少门主乃门中未来希望,不容有失。上古禁制关乎南荒安危,我青丹门身为云岭大宗,责无旁贷。至于天风城基业,门主已留下部分力量镇守,并与城主府达成了守望互助的协议。何况,若真有大机缘,些许基业又算得了什么?”
王书一明白了。丹辰子这是要赌一把,赌赢了,青丹门或许能更进一步,甚至解决心腹大患;赌输了,可能伤筋动骨。而自己,因为特殊的功法和之前的“表现”,被他们视为一个可能影响赌局的重要变数。
“何时出发?”王书一又问。
“三日后,卯时,东城门集合。”韩立眼中露出喜色,“王道友是答应了?”
“我需要与同伴商议。”王书一没有把话说死,“另外,韩道友,关于那上古禁制或秘境,贵门可还有更具体的消息?比如,除了万毒沼泽,是否有更精确的方位?禁制松动,是自然现象,还是人为?除了我,贵门可还邀请了其他帮手?”
韩立见王书一语气松动,连忙道:“自然要与同伴商议。关于秘境,门中古籍记载模糊,只知大致在万毒沼泽深处的‘虫鸣山’区域。至于更精确的位置,恐怕需要到了地方,结合实际情况探查。禁制松动原因不明,但结合巫虫族近期活动,人为的可能性很大。除了道友,门主还邀请了两位与青丹门交好的金丹散修助阵,以及城中‘百草堂’的几位擅长解毒、疗伤的道友同行。”
“百草堂?”王书一心中一动,想起了从毒手那里得到的线索,“可是城中那家以售卖灵草丹药闻名,据说与百巧阁关系密切的百草堂?”
韩立点头:“正是。百草堂与百巧阁同属‘万宝商行’旗下,在天风城势力不小。他们擅长炼丹和辨识灵草,对探索秘境大有帮助。王道友认识他们?”
“略有耳闻。”王书一不动声色。百巧阁的贵宾令牌特征出现在黑煞会的任务玉简中,这百草堂又与百巧阁同属一个商行……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厉老鬼和月华仙子,是否也与这“万宝商行”有关?
送走韩立,王书一立刻将周云三人召集起来,将韩立带来的消息和自己的分析全盘托出。
“与青丹门同行,利弊都很明显。”周云分析道,“利在于安全有保障,情报共享,能借助青丹门的力量。弊在于我们可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约束,所得分配未必能完全自主,而且一旦与青丹门绑定,就彻底站在了巫虫族和其他觊觎者的对立面,再无转圜余地。”
“我觉得可以去!”孙德胜挥了挥拳头,“跟着金丹大佬,总比咱们自己瞎闯强。那么多高手,咱们小心点,混点汤喝也行啊。总好过被那个什么厉老鬼、月华仙子单独盯上。”
月漓则有些担忧:“王师兄,那百草堂……会不会有诈?”
“不排除这个可能。”王书一沉声道,“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加入。躲在暗处固然安全,但也意味着闭目塞听。加入青丹门的队伍,我们才能更清楚地了解各方动向,包括百草堂、厉老鬼、月华仙子,甚至可能出现的其他势力。在明处,有时候反而是一种保护。只要我们小心谨慎,不轻易出头,关键时刻留有余地,未必不能火中取栗。”
他目光扫过三人,缓缓道:“我的意见是,答应青丹门,一同前往。但有几条原则必须坚持:第一,我们是一个独立的小队,接受青丹门统一指挥,但保留一定的自主行动权,特别是在涉及自身安全和核心利益时。第二,所得分配,必须事先明确,按功论赏,绝不含糊。第三,关于我的功法特性,以及我们手中的地图和罗盘,绝不可透露给青丹门,这是我们最大的底牌。第四,时刻提防百草堂,以及任何可能对青丹门或我们怀有敌意的人和势力。”
周云三人思考片刻,都点了点头。眼下形势,这确实是最稳妥,也最可能有所收获的选择。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们便准备。这三天,大家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准备好一切所需物品。月漓的丹药,周云的情报,德胜的装备,都要检查妥当。我再去准备几样东西。”
决定已下,四人立刻分头行动。王书一再次通过韩立,与青丹门明确了合作细节,并得到了一批额外的物资支持,包括更精良的解毒丹、避瘴符、以及几件用于在毒瘴环境中保持通讯和定位的法器。
同时,他也没有忘记调查百草堂和万宝商行。通过孙德胜在黑市的关系,他得到了一些模糊的信息:万宝商行背景神秘,生意遍布南荒多个城池,与许多势力都有来往,据说与中州某些大宗门也有联系。其下属的百巧阁擅长炼器,百草堂擅长炼丹,在天风城是地头蛇一般的存在。最近,百草堂似乎也在暗中高价收购一些与上古遗迹、毒虫材料相关的东西,行为有些反常。
“看来,这水比想象的还要浑。”王书一心中了然。万宝商行、厉老鬼、月华仙子,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势力,都已将目光投向了即将开启的秘境。青丹门这趟浑水,注定不会平静。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出发当日清晨,天风城东门。
青丹门的队伍已然集结。门主丹辰子一袭青色道袍,气息渊深,神情肃穆。云素真人与剑尘真人分列左右,云素真人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剑尘真人则面色冷峻,背负的长剑散发着隐隐锋锐之气。除了三位金丹,还有包括韩立、吴长老在内的十余名筑基期精锐弟子,修为最低也是筑基中期,其中两人气息尤为凝练,已达筑基后期巅峰,应该是青丹门的内门翘楚。
此外,还有两位受邀的金丹散修。一位是身材矮胖、笑容可掬的老者,号“多宝散人”,据说身家丰厚,法宝众多。另一位是位冷艳的黑衣美妇,号“玄阴仙子”,气息阴寒,生人勿近。两人皆是金丹初期修为。
百草堂也派出了三人,为首的是一位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中年管事,姓钱,筑基后期修为。另外两人,一位是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的炼丹师孙老,筑基中期;另一位则是位神情倨傲的年轻修士,似乎是钱管事的子侄辈,筑基初期,名叫钱枫。
王书一四人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波澜。丹辰子只是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多宝散人和玄阴仙子瞥了他们一眼,便不再关注。倒是那百草堂的钱管事,目光在王书一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虽然很快移开,但王书一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审视和……莫名的意味。
“人到齐了,出发。”丹辰子没有多余废话,大手一挥,一艘通体翠绿、形如柳叶的飞舟出现在众人面前,迎风便涨,化作十余丈长短。这是青丹门的代步法宝“青灵舟”,不仅速度极快,还具有一定防御和隐匿之能。
众人鱼贯登舟。丹辰子、云素、剑尘三位金丹,以及多宝散人、玄阴仙子占据飞舟前部。王书一四人和青丹门其他弟子、百草堂三人则在中后部。韩立主动过来,将王书一四人安排在相对靠前、视野较好的位置,低声介绍着队伍中的主要人物和一些注意事项。
青灵舟化作一道翠绿流光,冲天而起,向着西北方向的万毒沼泽疾驰而去。舟上众人大多沉默,气氛略显凝重。毕竟,前方是凶名在外的险地,更是可能有上古秘境和凶残遗族出没的未知区域。
王书一站在舟舷边,俯瞰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大地,心中并无多少恐惧,反而涌起一股豪情与斗志。虫母遗巢,上古秘境,巫虫族,神秘商行,金丹散修……各方势力,风云汇聚。这潭浑水,他趟定了!他要在这即将到来的大变局中,为自己,也为同伴,搏出一个未来!
青灵舟速度极快,不过半日功夫,已能远远望见前方天际那一片灰蒙蒙、仿佛笼罩在无尽毒瘴之中的庞大区域——万毒沼泽。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带着甜腥与腐朽气息的味道。那是万毒沼泽特有的毒瘴,常年不散,侵蚀灵气,毒虫滋生,是无数低阶修士的噩梦。
“前方即将进入万毒沼泽外围,毒瘴渐浓,诸位请运转功法护体,修为不足者,可服用避毒丹。”丹辰子的声音在飞舟上响起。
众人纷纷依言行事。王书一也运转玄元真气,在体表形成一层淡金色的护体光罩。玄元真气中正平和,对毒素有一定抗性,加之他肉身经过龙血草和多次锤炼,对毒瘴的抵抗力远超同阶。
青灵舟微微一顿,舟身亮起一层柔和的青色光罩,将外界毒瘴隔绝。飞舟速度减慢,开始降低高度,贴着沼泽外围稀疏的、呈现出诡异黑紫色的林木树冠,谨慎地向内深入。
放眼望去,下方是茫茫无边的、泛着黑色气泡的泥沼,其间点缀着颜色妖艳、形态古怪的毒花毒草,各种奇形怪状、色彩斑斓的毒虫在泥沼、腐叶间爬行飞舞,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灰黑色的毒瘴如同薄纱,笼罩着一切,使得视线受阻,神识探查也受到极大干扰。
这里,就是万毒沼泽,云岭深处有名的绝地之一,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更可能是即将开启的上古秘境,以及那“虫母遗巢”的所在。
真正的冒险,此刻才刚刚开始。
万毒沼泽瘴气深,青丹楼船破雾行。各方英豪聚绝地,秘境将启暗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