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河村的气氛很低迷,刚从李守义手里逃脱而重新燃起的生气,也因为官兵们黑如锅底的脸色淡了些。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除了风吹落叶的簌簌声外,整个村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状态,这其中就数周家的氛围最是沉重。
官兵住在周家,杨春喜几人最能直观地感受到他们的变化。
蒋有力也是一样。
自打见着官兵脸色难看地从吃人山上下来后,他甚至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就怕惹得这群官兵不痛快,到时候惹祸上身,自个儿遭罪!
自打进了周家的大门,那群官兵就直冲冲地奔向里屋,哐当一声关上了大门,愣是一步也不从屋里出来!
这种超乎寻常的态度通过蒋有力的嘴传遍二河村上下后,村里人听后心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似的,恨不得立马跑出二河村逃命去。
尤其是没把肉带下山的人家,自打听了这个消息后,闭眼就是老方家那孙子躺在地上浑身冒血的情形,生怕官兵反应过来后一个生气就要了他们的性命。
二河村内大多数人的性命都被架在了刀架上,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惊恐。
他们坐立不安,辗转反侧,同时时刻关注着周家的任何动向,生怕自个有个什么好歹。
就这样煎熬着,等了大半天,终于在夜幕低垂的时候,这群官兵砰的一声打开了门,齐刷刷地从屋里出来了,把蹲守在门口打瞌睡的蒋有力吓了一大跳。
他身子一抖,脸上扯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官爷,是饿了吗?要吃点什么?小人这就去给官爷做。”
蒋有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斜了一眼。他单薄的身子抖了抖,眼珠子咕噜一转,到嘴边继续讨好的话,瞬间又咽了回去。
得,他关心人还关心错了,真是群狗东西,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呐!
蒋有力在心里疯狂地吐槽,可面上依旧是一副谄媚的嘴脸:“若是官爷们不想开火的话,那就吃点干粮垫吧垫吧?”
他试探着开口,可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蒋有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呵!什么人呐这是?要不是身上这身官服,他用得着热脸贴冷屁股吗?且给他等着,等到了清水县,见到了县令,受到了赏赐之后,看他怎么告状去!
蒋有力撇了撇嘴。
爱吃不吃,反正饿死的是他们,又不是他自个儿,顺着袁哑巴几人离去的背影,蒋有力狠狠地啐了一口,眼神鄙夷。
反应过来后,他又好奇不已,都这么晚了,他们这是要去哪?是还要去山上狩猎老虎吗?
蒋有力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
都被老虎吓的灰溜溜地跑回来了,还想着吃老虎肉呢?这不是嫌命长烧得慌吗?可若是不去山上,他们能去哪?
像是想到了什么,骤地蒋有力眼神一暗,心里暗道不好,慌忙忙地朝着周家的小门跑走了,看得杨春喜心里那叫一个好奇。
可也只是思考了一秒,她就反应过来,怕是蒋有力要去给村里人报信,这群官兵应该是要肉去了吧?
在杨春喜想到缘由的下一秒,那道熟悉的锣鼓声就响彻在二河村内外。
原本已经上床准备歇息的人们,在听到这道催命的锣鼓声后,连衣服都没有穿整齐,就慌忙忙地从家里赶了出去。
整个二河村鸡飞狗跳不止,就连刚从周家出去,准备告诉村里人的蒋有力也被这道突如其来的锣鼓声吓了一跳!
他咬了咬唇,在心里暗道不好。
想到官兵在这一路上对他恶劣的态度后,最终心里所有的情绪也只能化作一道深深的叹息声。
蒋有力无奈地叹了一声又一声,他望向声音发出的方位,眼底闪过了一丝纠结,也不知道官兵这回敲锣鼓集合是好事还是坏事?
观望了一秒后,他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是福还是祸,总得上前看看才知道不是……
这么想着,蒋有力就朝着集合的方位飞奔而去。
杨春喜几人也是一样,虽说官兵来的目的是为了她,可他们才是真正掌握话语权的人!
纵然官兵对他们的态度要比旁的人家好上不少,可他们也不敢搞特殊,否则哪天惹得官兵不痛快了,惹火上身,可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和官兵打过几次交道的杨春喜,对官兵的印象实在是不怎么好,和他们相处,总之就几个字,能少生事就少生事,明哲保身才是上上之选。
是以,在锣鼓声刚响起的瞬间,杨春喜几人就飞速朝着锣鼓声响起的方位飞奔而去。
离得比较近,他们到的时候,还没几个人,大约过了一刻钟,周遭围满了几十个人,杨春喜到处打量了一眼,应该是村里所有人都过来了。
人来齐了,以袁哑巴为首的那几个官兵却依旧摆着一副死脸,倒像是别人欠了他百八十万银子似的,僵僵的,看着很是欠揍。
因为他们是官兵,他们摆着这副死脸,在村里人眼里简直就是架在脖子上的刀,吓得他们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就连几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在感知到如此沉重的氛围后,也都不约而同地闭了嘴,没再像往常那样哭闹不止。
在场所有人的周遭都弥漫着一股低压,这股低压萦绕在所有人的心底,看不见,摸不着,可却让每个人的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重重地喘不过气。
好在这股沉闷的氛围没继续多久,黑着脸的官兵总算开了口,听到他们说的话后,下一秒,原先就没什么生气的二河村人脸上竟浮现出了一丝死气!
什么意思?要把村里所有的吃食都带走?这不是不给人留活路吗?要没了吃的人还能活吗?
“从现在起,你们每家每户的粮食我们清水县衙门征用了!既是征用,自然也要按照手续来办,上缴粮食的门户,我会签字画押,写契书,灾荒结束之后,自可以凭借契书去清水县衙门领取粮食。”
爆炸性的消息一出,整个二河村就像是炸翻了锅似的,瞬间就吵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