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云市委市政府家属院除了雾云大道边正门外,还有三个小门。
这三个小门平时一般没人进出,里外都要靠刷脸才能打开。
东侧小门最偏,夹在锅炉房和一段老围墙之间,门外是一条窄巷,巷口有两棵老槐树。
冬天落光了叶子,枝丫像铁丝网一样支棱在夜空里。
肖夜选择东侧小门是有考虑的,这个门离他居住的四号院是最近的,而且有一条小道直达。
挂断电话后,肖夜披上大衣,关了灯就来到了东侧小门附近徘徊。
临近晚上十一点了,家属院林荫小道上也没有人,静悄悄的。
只有远处正门岗亭的灯还亮着,像一颗昏黄的钉子,钉在沉沉的夜色里。
风从围墙外头吹进来,吹得老槐树枝丫嘎吱轻响。
肖夜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沿着小门前来回走了两趟。
他表面上平静,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的风险。
一个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深夜把一个女人领进市委市政府家属院,还是从侧门进,还是刷脸开门。
这事要是被人看见,哪怕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古人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他肖夜在政法口干了大半辈子,比谁都明白避嫌二字的分量。
可刚才电话里白玫瑰那一声我很烦,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来了。
他心里骂自己,肖夜啊肖夜,你干了半辈子政法,临到老了,倒学会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了。
可骂归骂,脚底下却没往回走。
白玫瑰在离东侧小门一百米的大街上就下了车。
等出租车走后,她戴上口罩才朝小门走去。
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按了按,脚步不急不缓,眼睛却一直盯着小门的方向。
到了巷口,她停下来,左右看了看,然后拨通了肖夜的电话。
正在徘徊的肖夜没有接电话,而是刷脸从里打开小门,朝白玫瑰招招手。
白玫瑰看见门打开了,小跑上前进入院子,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肖哥。”
肖夜作了一个“嘘”的动作,关上小门,拉着白玫瑰沿着黑暗的小道边进入四号院。
小道两侧是冬青和旧围墙,路灯隔得很远,光被树影切得零零碎碎。
两人走得很轻,鞋子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四号院门口那盏小灯也关着,院子里和一楼都没有开灯,黑黢黢的。
直到上了二楼客厅,肖夜才打开灯。
灯光一亮,白玫瑰的眼睛被刺得眯了一下。肖夜这才看清她的脸,素面朝天,没有口红,没有眼影,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羽绒服,像个刚从夜班上下来的普通女人。
跟他记忆里那个在红河酒桌上八面玲珑的白经理,像两个人。
肖夜心里一酸,声音也软下来:“小白,你先坐,我给你泡杯茶。”
可白玫瑰却一把把肖夜扑倒在沙发上,嘴里边喊着,边亲吻着肖夜的厚唇。
肖夜只怔了一秒,双手一托把白玫瑰抱进主卧室,门也来不及关,双双倒在床上。
肖夜化被动为主动,吻遍了白玫瑰全身。
十五分钟后,肖夜气喘吁吁倒在了白玫瑰的身上。
白玫瑰在黑暗中扯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抚摸着肖夜的后背:“肖哥,累吗?”
肖夜轻轻“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小白,离开亿象集团,我们结婚吧!”
白玫瑰很开心,紧紧抱着肖夜,脸贴在他胸口,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
但过了好一会儿,她收起笑容,叹了口气才开口:
“肖哥,刘志财不会轻易让我离开的,倒并不是说他需要我这个女人,他身边比我漂亮的女人有的是。
而是我知道亿象集团太多的内幕。”
肖夜翻身躺在白玫瑰身边,盯着天花板。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落在墙角的衣柜上,像一道浅浅的刀口。
他伸手把白玫瑰的手攥在掌心里:
“小白,只要你愿意,刘志财那里,我来想办法。
我在省政研室那段时间也不是不认识人。”
白玫瑰良久没有说话,肖夜也没有催她。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客厅里茶水壶余温发出的轻微“咕噜”声。
白玫瑰侧身,双眼静静地看着肖夜:
“肖哥,亿象集团的事你别参与,刘志财远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他的关系网在省城盘根错节。
像冯浩然这种级别在刘志财的关系网中算是小角色。
所以肖哥……你目前千万别去找刘志财。
他……”
白玫瑰没有把最后一句话说完,应该是有难言之隐。
肖夜沉默了很久,黑暗中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小白,刘志财是省委书记刘志峰的什么人?”
白玫瑰盯着天花板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比刚才更长。
长到肖夜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一面蒙了布的鼓。
白玫瑰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呼吸很轻,轻得像要断掉。
肖夜在政法系统干了这么多年,知道有些问题不问是尊重,问到底是危险。
可这个问题像一根刺,已经扎进了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刘志财,亿象集团董事长,边南省龙头地产企业的掌舵人。
刘志峰,省委书记,边南省一把手。
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肖夜以前不是没有想过,但他不敢深想。
现在白玫瑰的沉默,等于告诉他,那根线不但存在,而且比他想象的更粗、更紧、更不能碰。
肖夜没有再问。
他拍了拍白玫瑰的后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小白,哥不问了。
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你还有哥。
大不了我俩一起回正海效区耕地去。”
白玫瑰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可那一声里,有多少是信,有多少是怕,肖夜听不出来。
(场景切换)
东侧小门外五百米,一棵行道树下,一辆面包车静静地停着。
车膜贴得深,从外头看,就是一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行车。
车上是黄礼东与刚从奥国回来的肖迪勇。
肖迪勇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低声说:
“东哥,这肖书记也太大意了,深更半夜把白玫瑰领回家属院。
就不怕家属院那些大爷大妈撞见。
黄礼东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
“你真看清楚了,刚刚开门的是肖书记?
不是冯浩然书记?”
肖迪勇“啧”了一声:
“这话说的,绝对不会看错。
我那侦察兵的眼睛,夜里认人还是认得的。
肖书记那个身板,左肩比右肩略高一点,走路时左脚微微外八字,错不了。
嘿嘿……现在这两人,可能正在腾云驾雾呢!”
黄礼东闭上眼睛:
“别瞎猜。我们跟踪的是白玫瑰,看见肖书记只是偶然。
你盯着,我睡一会儿。”
肖迪勇点了点头:“你睡吧,她估计得凌晨四点后才出来。”
黄礼东没有回话,呼呼大睡。
可他睡得并不踏实。面包车座椅放倒了,窄得翻不了身。
他脑子里还在转。
政哥交代这事时说得清楚,只盯白玫瑰,远观,不近靠,名义是协助新城区建设。
可涉及到一个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这就不是一般的问题了。
黄礼东跟着黄政这些年,知道什么该报,什么该缓报。
报早了,可能是炸弹;报晚了,也可能是炸弹。
古人说“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
他黄礼东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可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他在心里盘算,明天一早,只跟政哥说白玫瑰进了家属院,至于进的是谁家,看政哥怎么问。
政哥不问,证明政哥心里有数,他也就不添油了。
这不是耍滑头,这是分寸。
肖迪勇在旁边嘟囔了一句:
“刚回来就干这种熬夜的活,奥国那边还没倒过时差呢。”
黄礼东没睁眼,嘴里回了一句:
“少废话。干我们这行,眼睛要亮,嘴要严。
你当这是看热闹?这是看雷。”
肖迪勇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把望远镜又举起来,盯着东侧小门的方向。
夜色像一锅稠粥,把那扇小门、那条窄巷、那辆面包车,都熬在里面。
(场景切换)
时间回到晚上九点,白玫瑰的助理小凤与分公司行政经理罗森回到副楼酒店。
罗森没有回自己房间, 而是跟着小凤进入了她的房间。
小凤回过头,眉头一皱:
“罗经理,你进来干嘛?孤男寡女不方便吧!”
(罗经理进小凤的房间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