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队人马沿着缓冲区边缘的阴影往正东出口冲去。
正东方向的隧道口在穹顶的另一侧,入口处有一道被炸变形的铁门半掩着,门内是一条更窄更矮的支线通道,通往岛外那个隐蔽的码头。
李见兵一边跑一边回头扫了一眼战场,m国队还被困在缓冲区中央的掩体后面。
手电筒已经全部关掉了,只能看到偶尔闪烁的枪口焰和听到他们用英语大声呼叫彼此的声音。
李见兵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回头去救m国队的义务,尤其是在他亲眼看到他们干净整齐的作战服之后。
正东隧道里一片漆黑,空气比主实验室更加潮湿阴冷,墙壁上凝结着一层水珠,在战术手电的余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李见兵跑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一边跑一边快速清点人数。
雪狼有六个,w国十个,算上他和阿黑,一共十八个人,一个不少。
“狼头,”一名雪狼队员在队伍前段低声喊,“前面有光!”
李见兵抬头看去。
隧道尽头确实有一道极窄的白色光缝,那是出口方向的自然光。
他们离出口不远了。
他按住耳麦,短波信号依然是一片沙沙声。他切换到长距频道,试着喊了两声陈乐。
“陈乐,陈乐,收到请回答。”
沙沙声持续了几秒,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劫后重逢的轻松:
“狼头!可算联系上了!我们在东边码头,箱子已经处理,船已炸沉。你们在什么位置?”
李见兵长出一口气,脚步没有停:
“正东隧道,快到出口了。出口外面情况怎么样?”
陈乐的声音停顿了一拍,然后说:
“干净。敌人全清了。箱子有十几个,我留了两个没炸的,等你们出来看看。”
李见兵:“好。守住出口,我们马上到。”
他关上频道,加快了脚步。
隧道尽头那道白色光缝越来越宽,越来越亮,晨光从出口外灌进来,把黑暗的隧道照得通明。
在离出口还有十几米的时候,李见兵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仍在隐约回荡着枪声和爆炸声的黑暗,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灰。他搓了搓手指,灰簌簌往下掉。
“阿黑,”他低声说,“你说m国队这次能剩几个人?”
阿黑站在他旁边,也在搓手上的灰,闻言歪了歪脑袋,想了一会儿,语气认真:
“不知道。但他们衣服总算脏了。”
李见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拍了拍阿黑的肩膀,迈步走出了隧道。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府城东城区四合院中院二楼次卧。
杜珑醒来的时候,晨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铺了一道窄窄的金色光带,刚好照在她搭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上。
她的脸上盖着那本《魂穿妖界:宠物狗的逆袭人生》,书还翻在昨晚看到的那一页。
白色柯基的眼睛从封面上看着天花板,像在放哨,目光机灵而忠厚。
她把盖在脸上的那本书拿下来放到一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深灰色的睡衣袖子滑落下去,露出小臂上一截白皙的皮肤,上面被书页压出了几道浅浅的印痕。
右手拿起枕边的手机,按了一下侧面键。屏幕亮了。
一条新消息,静静地躺在屏幕中央。
发信人:夏铁。
“成功、安全、6点航班。”
就这七个字。和他发出去的三个字一样简短。
杜珑的嘴角慢慢上扬,弯出一道弧度不大但很舒展的弧线。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睁开眼睛,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她没有回信。
因为她知道,此时夏铁已经登上了那架六点起飞的航班。
从奥国到府城,要在新加坡转机,全程差不多十六个小时。
十六个小时之后,他才会落地。而她现在回消息,他也不会看到。
但她还是把手机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一点残余的、来自万里之外的温度。
她在床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府城初冬的清晨,天亮得晚,但此刻已经全亮了。
东边的天际是一层一层叠起来的浅金色和淡紫色,像谁用毛笔在宣纸上慢慢晕开的颜料。
四合院的屋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白光。
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上面停着两只麻雀,正歪着头互相理毛。
杜珑站在窗前,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越过屋顶和树梢,看向西南方那片高远的天空。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底下埋着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的东西。
“黄政呀黄政,”她低声开口,声音很轻。
像说给自己听,又像说给那个此刻远在雾云的人听。
“我一直没告诉你,无名岛这笔不义之财,不是我想要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天上收回来,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
绿萝的叶子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翠绿色,叶尖上还挂着一滴昨夜的水珠。
“自从你决心合并博士分解的三个化学方程式,决心研究根治糖尿病的药,造福人类。
我就在想,利用这笔钱打造一个全世界最先进的、安全系数最高的生物化学实验室给你使用。
让你能淋漓尽致地发挥出你化学天才智慧。
研究出更多利国利民的hZ一0x系列专利。”
她说完这句话,轻轻呼出一口气。
窗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伸手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透过那个圆圈看向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圆圈里是四合院的青瓦屋顶和远处城市的轮廓。
圆圈外,是清晨的霜和初冬的风。
她收回手,转身去洗漱。
手机被她放在窗台上,屏幕还亮着,夏铁那条消息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白光。
(场景切换)
雾云市郊雪狼突击队作战室。
大屏幕上,无名岛的红外卫星图依然在缓慢旋转。
岛屿上空的烟雾已经散了大半,晨光斜照在岛面上,把那些弹坑和焦土照得轮廓分明。
从红外成像上看,整座岛的热信号已经趋于平稳,再没有大规模交火的痕迹。
只剩下零星几个暖色光斑,可能是残余的火灾,也可能是地热活动。
黄政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杯茶已经凉了。
就在杜珑念叨他的时候,他喝了一口凉茶,忽然打了个喷嚏。
“啊……嚏!”
喷嚏声在安静的作战室里格外响亮。
黄政揉了揉鼻子,把茶杯放下,拉了拉身上那件深蓝色外套的领口。
“这大早上的有点凉,我得加件衣服。”
他说着站起来,走到墙边的衣帽架旁,取下那件挂在最上面的灰色夹克。
夏林坐在操作台旁边,正啃着一块压缩饼干,闻言抬起头来,嘴角还挂着饼干渣,一脸不以为然地晃了晃手里的半块饼干:
“不凉呀,政哥。是不是玲姐想你了?
玲姐昨天才到雾云,你就一晚上不回家。”
黄政把夹克穿好,一边扣扣子一边回头看了夏林一眼:
“瞎扯。你玲姐大是大非分得清楚。
可能是微微这小丫头醒了,想爸爸了!”
夏林把剩下的半块饼干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好吧。你怎么不说是黄既明这小子想爸爸了?你这是重女轻男!”
迟飞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端着搪瓷缸喝热水,听到这话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呛得咳了两声,然后哈哈大笑。
齐虹也忍不住笑了,手里的战术平板差点没拿稳。
黄政被夏林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摆了摆手,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早上六点零七分。
他走到大屏幕前,目光落在无名岛正东方向那片逐渐亮起来的海岸线上。
红外图像上,那片区域有几个微弱的亮点,是燃烧的船只残骸还没有完全熄灭的余烬。
他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应该快结束了。”
迟飞放下搪瓷缸,走到他旁边,也看着屏幕:
“你是在担心李见兵他们?”
黄政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担心。见兵那小子,命硬。他答应过我,要把人都带回来。”
他转过身,看向夏林:“林子,把陈旭的频道调出来,看看他那边有没有回传录像。”
夏林抹了抹嘴,在操作台上快速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窗口。
显示着“观察组”的信号状态,状态栏里显示着“在线”两个字。
信号强度一栏跳动了几下,最终稳定在满格。
黄政看着那个绿色的“在线”标识,嘴角浮起一道极淡的笑意。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把夹克的下摆拢了拢,目光重新投向大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