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雾云市委市政府家属院二号院。
黄政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夏铁的车尾灯消失在胡同口,转身走回屋里。
杜珑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两杯温水,递给他一杯。
“喝了酒容易口渴,半夜醒来嗓子干。”
杜珑自己也喝了一口。
黄政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一半,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看着她:
“今天辛苦你了。龙颜那边,回头替我谢谢她。”
杜珑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
“不用谢。她是齐叔的人,帮我们就是帮她自己。
大家是一条船上的人,分什么彼此。”
黄政点头:“那也得谢。礼多人不怪。”
杜珑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
“行了,别客气了。上楼睡觉。明天还有很多事。”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主卧的门关上了,走廊里的灯也灭了。
(均景切换)
同一时间,友好酒店对面小巷里,那辆灰色面包车依然静静地停着。
车窗贴着深色车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车厢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照着黄礼东和李清华的脸。
黄礼东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适中。
李清华在旁边调试设备,手指在旋钮上轻轻转动,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声波图。“怎么样?有没有声音?”
黄礼东摇头,眉头微皱:“还没有。可能这王八蛋睡觉了。”
李清华说:
“睡觉也有呼吸声。窃听器装在夹层里,如果声音太小,肯定听不到。
夹层有隔层,隔着皮革和布料,声音会衰减不少。
但只要他打开包,翻动东西,或者说话的声音够大,应该能捕捉到。”
黄礼东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仔细听了一会儿,还是只有细微的沙沙声,像冬天的风声。
李清华打了个哈欠:
“行,那你先盯着。我休息两个小时。熬不住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靠在座椅上,把外套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几秒钟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黄礼东盯着桌上的录音设备,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一只永不眨眼的眼睛。
(场景切换)
友好酒店顶楼。安德烈洗完澡,穿着一件深色睡袍,头发还湿着,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那壶已经凉了的咖啡和一碟没动过的饼干。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凉了,苦得发涩。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个叫“晓月”的服务员的影子——她弯腰摆咖啡时裙子上移露出的白皙小腿,那翘臀,她低头时脖颈的弧线,她转身时那被制服包裹得恰到好处的曲线。
他放下咖啡杯,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又坐下,又站起来。
他拿起手机,翻到龙颜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龙颜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意:“安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安德烈清了清嗓子:“龙颜小姐,你帮我叫那个晓月再给我送点咖啡。我睡不着,想喝杯热的。”
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期待。
龙颜心里暗骂了一句“色胚、变态”,但语气依然客气,带着几分歉意:
“安先生,晓月从您那儿回来后,慌慌张张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请假出去了。
好像家里出了什么事,走得特别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您稍等,我让客房部给您安排,马上送过去。”
安德烈想了一下——客房部那些服务员,他见过几个,都是些骨瘦如柴的中年妇女,哪还有兴致?
他叹了口气:“噢噢,那就不麻烦了。再见。”挂了电话。
安德烈坐在沙发上,越想越烦躁。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伊万的号码:“伊,你过来我房间。”
不到两分钟,伊万就敲响了房门。安德烈赤裸裸地打开门,连内裤也没穿。
伊万似乎早已习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走进房间,关上门。
安德烈坐回沙发上,目光却落在伊万身上——这个跟着他多年的保镖,金发碧眼,身材魁梧,在灯光下肌肉线条分明。
伊万习惯性蹲下来,两人开始研究硬盘软盘程序——这是他们之间的暗语,一种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交流方式。
一个小时后,两人同时发出一声低呼,终于合作成功。
伊万擦了擦额头的汗:
“老板,明天我们去哪?要不还是回府城吧,想办法把蛇印偷出来。东胡同18号院,我已经摸清了地形。”
安德烈摇头,目光深邃:
“伊,我不能让你去冒险。那里是华夏退休高层的住所,安保措施不是你能想象的。
先在这玩几天,迷惑一下相关的人。
他们看到我拿着一个探测仪到处晃,肯定以为我在这儿找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伊,除了你,没有人知道我已经确认蛇印就在东胡同18号院。
只是,要得到它,犹如登天。”
伊万握紧拳头:“要不找上官虹帮忙?她在府城人面广,说不定有办法。”
安德烈摇头,苦笑:
“没有足够的筹码,她不会帮的。
这个女人比曾荣发精明一百倍,不见兔子不撒鹰。
你要知道,蛇印关乎那一千亿美金。
那钱不是我能动的,那是组织的钱,由蛇神和博士共同掌管。”
伊万问:“那蛇神究竟是谁?跟了您这么多年,您从来没提过。”
安德烈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伊万: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与博士都是组织的缔造者之一。
就连博士也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彼此都戴面具。
但博士早已留了一手——制造了这个能探测蛇印的仪器。”
他从茶几上拿起那个银色的罗盘,在手里掂了掂:
“博士是个聪明人,从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伊万又问:“老板,你说蛇神知不知道我们来了?”
安德烈转过身,走回沙发前坐下:
“肯定知道。但他不敢露脸。
因为华夏警察部已经盯上他了。
他现在就像一只躲在洞里的老鼠,只能通过别人传递信息。”
伊万想了想:
“老板,你不是还有一个药方吗?用这个药方作筹码,再找上官虹帮忙。
反正我们已经跟上官签了合同,药方给了他们,再给上官家一份,也不亏。
博士不是给了你三个吗?”
安德烈摇头,语气坚决:
“不行。博士说了,三个药方的功效是一样的。
你知道博士是从糖尿病根治药方分解成三个相同功效的化学方程式,药效一模一样。
如果我把第三个药方也给了别人,万一有人破解了合并的秘密……”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伊万倒吸一口凉气:“我懂了。那三个合并,就可以根治糖尿病。我去,这么厉害!”
安德烈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厉害又有什么用?博士这种人是不会让这种根治药面世的。
博士的原话,除了他,没有人能重新合并这三个方程式。
他是个控制狂,喜欢把最好的东西藏起来,只给自己用。
我们这些在他手下讨生活的人,只能捡他剩下的。”
伊万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人人都说我们这些雇佣兵是魔鬼,其实科学家才是魔鬼。
我们杀人,至少还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们研究出那些东西,自己都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安德烈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可以了,外面可不能说。
博士的耳目遍布天下,被他听到了,你我都没有好下场。”
他站起来:“行了,睡觉吧。你也别走了,就在这儿睡。”
伊万点头:“好,我去洗个澡,刚刚出了一身汗。”
他走进浴室,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安德烈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场景切换)
巷子里的面包车上,黄礼东发呆了。他摘下耳机,揉了揉发酸的耳朵。
安德烈与伊万全程用俄语交谈,他一句也没听懂。
除了一开始的喘息声和后来的叹气声,那些叽里咕噜的话在他耳朵里就是天书。
好在他没有关录音笔——这是夏铁特别交代的,两支录音笔轮流使用,二十四小时不关,防止漏掉重要消息。
“华子,华子。”
黄礼东推了推旁边的李清华。
李清华猛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有情况?”
黄礼东把耳机递给他:
“有,很多,但听不懂。全是俄语,叽里咕噜的,跟念经似的。
明早去给珑姐姐,让她想办法找人翻译。”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录音设备:“你别关了,我睡一会儿。”
李清华接过耳机,戴上,听了两句,果然全是俄语。
他点点头,把录音设备调到自动记录模式:“行。也不知道勇子和军子那边有没有什么发现?”
黄礼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有他们会报告的。不用担心。肖迪勇和杨健军守在酒店大堂,盯着进出的人。
安德烈那几个保镖都在房间里没出来,一切正常。”
李清华点头,不再问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录音设备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和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场景切换)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二号院。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
黄政自然醒来,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六点半。
他没有赖床,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杜珑还在睡,面朝他侧躺着,呼吸均匀,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他轻手轻脚走进浴室,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运动服下楼。
凌渏已经在厨房里了,正在熬粥。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小米粥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
她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扎着,脸上带着笑意,动作麻利地切着葱花。
“政哥,早。”
凌渏从厨房探出头:“小米粥马上好。今天配小笼包,我包的,可能没铁子哥手艺好,您将就着吃。”
黄政笑了:“你包的肯定好吃。昨天辛苦了,今天多睡一会儿,不用这么早起来。”
凌渏摇摇头,继续切葱花:“不辛苦。好久没执行任务了,还挺兴奋的。
昨晚一晚上没睡好,脑子里全是那个场景,干脆早点起来做早餐。”
黄政在餐桌旁坐下,接过凌渏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铁子那边有消息吗?”
凌渏摇头:“还没。他昨晚回五号院陪丹丹了。今一大早又说去酒店找东子。”
黄政点头,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杜珑从楼上下来,她走到餐桌旁坐下,接过凌渏递来的小米粥,喝了一口,满意地点头:“凌渏,手艺不错。”
凌渏笑了:“珑姐过奖了。”
夏林从侧院走进来,头发还没梳,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在餐桌旁坐下,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拿包子。
黄政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洗手去!”
夏林缩回手,讪讪地去洗手。
姜强从院子里进来,手里拿着手机,递给黄政:
“政哥,东子发信息了。说昨晚有重要发现,但听不懂内容。全是俄语,他录了音,问您怎么办?”
黄政接过手机,看了一遍信息,眉头微微皱起:“俄语?”
他想了想:
“叫东子把录音发给你珑姐。她会想办法找人翻译。”
姜强点头,转身去回信息。
(均景切换)
上午八点半,二号院二楼书房。杜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耳机戴在头上,一遍一遍地回放黄礼东发来的录音。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录音很长,将近一个小时。前半段是安德烈打电话找“晓月”,后半段是他和伊万的俄语对话。
杜珑的俄语是大学时选修的,日常对话能听懂七八成,但安德烈和伊万的对话夹杂着许多暗语和专业术语,听起来很费力。
她听了一遍,没听懂,又听了一遍,还是没听懂。
她摘下耳机,揉了揉发酸的耳朵,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蛇印、东胡同、博士、蛇神、一千亿美金。
她盯着这几个词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教授吗?我是杜珑。
有个急事想请您帮忙。
我发一段录音给您,您帮我翻译一下。内容涉密,请您务必保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好。你发过来。我中午之前给你。”
杜珑挂了电话,把录音文件加密,发了过去。然后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蛇印。东胡同。一千亿美金。线索越来越清晰了。
安德烈要找的东西就在东胡同,而且值一千亿美金。
那蛇神呢?蛇神也在东胡同?蛇印是信物,凭它可以提取一千亿美金。
是谁的一千亿美金?红蛇组织这些年贩毒赚的钱,还是博士那个生化组织的资金?
门被推开了,黄政走了进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杜珑把笔记本上的关键词推给他看。黄政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他在她旁边坐下,点了一支烟,沉默了很久。
“一千亿美金。好大的数目。”他终于开口了。
杜珑点头:
“而且就在东胡同。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曾家、上官家、李见兵家、丁书记家、林晓家,他们住的那条胡同,藏着这么一颗定时炸弹。”
黄政掐灭烟头:
“这事得告诉爷爷。让齐叔在东胡同加强戒备。
安德烈不会善罢甘休,他拿不到蛇印,不会离开华夏。”
杜珑点头:“我打电话给齐叔。李教授那边翻译出来后,我把完整的译文也发给他一份。”
黄政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明媚,但他心里却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