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一点,星时尚娱乐城对面的街道。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两边的建筑影子拉得很长。
这条白天冷清的街道,此刻几乎看不到行人。
路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卷帘门上锈迹斑斑,贴着各种招租广告。
偶尔有几辆车驶过,扬起一阵灰尘,很快又消失在街道尽头。
星时尚娱乐城的大门紧闭,门口停着几辆落满灰尘的车,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动过。
六层高的建筑外墙装饰得金碧辉煌,但此刻在阳光下,那些金色却显得有些刺眼,甚至有点俗气。
楼上几扇窗户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
夏林开着车,沿着星时尚绕了一圈。
他的车速很慢,像是不熟悉路况的外地司机,但他的眼睛却一刻也没闲着,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
“政哥,”他说,“除了几个行人,冷冷清清的。东子他们说得没错,这些人白天都在睡觉。”
黄政坐在副驾驶上,目光也在窗外扫视。
他看到几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蹲在巷口抽烟,看到他车经过,警惕地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抽烟。
还有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站在一家发廊门口,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不时往这边瞟一眼。
“靠边停一下,”黄政说,“下车走走。”
夏林把车停在路边一个空位上,两人推门下车。
街道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时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归于沉寂。
黄政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迷彩越野车。
“林子,”他说,“这迷彩车太晃眼了。”
夏林也回头看了一下,点点头。那辆车在灰扑扑的街道上,确实像黑夜中的萤火虫,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黄政想了想,说:
“你还是让姜强把那台改装SUV托运过来。
另外,叫东子他们去买几台本地牌照的越野车。咱们以后出门,得低调点。”
夏林点头:“好,我马上安排。”
他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突然眼神一凛。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余光捕捉到对面楼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那是望远镜镜片反射阳光的光斑。
夏林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拉住黄政,用身体挡在他前面,同时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鹰一样锐利。
“政哥,”他压低声音,“对面楼顶有人盯着我们。暂时不明动机。”
黄政没有慌张,只是顺着夏林的身体遮挡,不动声色地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楼顶确实有个人影晃了一下,然后趴下,一动不动。
“上车。”夏林拥着黄政往车那边挪动,动作自然得像两个朋友在聊天。
黄政上车后,夏林快速关好车门,自己上了驾驶位。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掏出手机,拨通了小连的电话。
“小连,”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看到我们的车没有?十一点钟方向,楼顶有人盯着我们。你们上去确认一下。”
黄政在旁边补充:“别冲动。现在不明是敌是友,抓活的。”
夏林把话传过去:“听到政哥的话没有?抓活的。”
电话那头传来小连简短的回答:“明白。”
(场景切换、楼顶的相遇)
肖尚武今天本来应该在公安局等着新局长上任的。
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警服,把皮鞋擦得锃亮。
虽然刘海局长牺牲后,局里的气氛一直很压抑,但新局长来了,总该有点新气象。
可到了局里,副政委兼缉毒大队副大队长秦政告诉他一个消息——代理局长周建不在局里,电话也打不通。
肖尚武心里一动。周建不在局里,电话关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他去星时尚,都是这样。
“秦政委,”肖尚武说,“我请个假,出去办点事。”
秦政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肖尚武出了公安局,直奔星时尚对面的那栋居民楼。
他已经观察了很久——每次周建来星时尚,都是从这个角度最能看清前后门的情况。
他轻车熟路地爬上楼顶,找好位置,架起望远镜,开始观察。
星时尚的大门依然紧闭,后门也没有动静。
周建的车停在后门的巷子里,说明人还在里面。肖尚武耐心地等着,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一辆迷彩越野车出现在街道上,慢慢绕了一圈,然后停在路边。
肖尚武调了调焦距,看清了车上下来的人。他愣住了。
黄政。
新来的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
他在公安内网上看过黄政的照片,当时只觉得这个新局长太年轻了。
此刻真人就在眼前,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年轻,但那股沉稳的气质,却不像二十七岁的人。
肖尚武心里一惊——他不去公安局,跑这来干什么?
就在这一惊的瞬间,他的望远镜微微晃动了一下。他本能地稳住手,但已经晚了。
他看到黄政身边的那个年轻人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直地朝他这个方向射来。
肖尚武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个高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这么轻微的晃动,都能察觉到。
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个年轻人拥着黄政上了车,车子没有开走,就那么停在那里。
肖尚武心想:难道局长也发现了周建的问题,来这监视?
正胡思乱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干嘛?”
肖尚武顺嘴回答:“在看对面……”
话音未落,他的大脑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瞬间清醒过来。
不对!这楼顶只有他一个人,哪来的声音?
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猛地往旁边一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
但对方的速度更快。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枪从枪套里抽了出来。
整个过程快得像闪电,肖尚武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别动。”那个声音冷冷地说。
肖尚武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根本挣不开。
那人的手像焊在他手腕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对方。
那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黑色夹克,眼神锐利,面无表情。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你是谁?”肖尚武问。
小连把枪收好,淡淡地说:“反应还可以,但太弱了。而且警惕性不够。走吧,跟我走一趟。”
肖尚武皱起眉头:“我凭什么跟你走?你已经违法了知道不?我是警察,你袭警抢枪——”
小连打断他:“你还知道你是警察?那你监视你们黄局长干吗?怎么,想放冷枪还是别的意图?”
肖尚武挣扎了一下,还是挣不开,气得脸都红了:
“你放屁!我是监视局长,但不是黄局长!看到黄局长只是偶然!”
小连眉头一挑:“哦?你还真是监视你们局长?不是黄局,那是哪个局长?”
肖尚武闭嘴了。他盯着小连,眼神里有警惕,也有审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他说,“要杀要剐随便。”
小连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让肖尚武莫名地放松了一些。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把你铐起来。等下在你们黄局面前丢人了,可别恨我。”
肖尚武脑子转得飞快。这人是黄局的人?他仔细打量着小连——身手这么好,警惕性这么高,还有这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确实不像普通人。
“你是黄局的人?”他试探着问。
小连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你管我是谁的人。走不走?”
肖尚武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兄弟,等一下。”他压低声音,“你听我说。我现在真不能走。”
小连看着他,没有说话。
肖尚武快速说道:
“你既然是黄局的人,我也不瞒你。
我在监视周建——就是现在的代理局长。
我怀疑他跟刘海局长的死有关。
你跟黄局说一下,告诉黄局我叫肖尚武,等我监视完了,我会去找黄局汇报。”
小连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那么信任黄局?你就不怕他跟周建一样,同流合污?”
肖尚武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大名鼎鼎的反腐英雄,不会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坚定的东西:
“如果连黄局都是坏人,那我死我也认了。”
小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个警察,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他想起当年的自己。
他松开手,把枪递回去:
“行。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他当着肖尚武的面,拨通了夏林的电话:
“林子哥,我找政哥。”
几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黄政的声音:
“小连,什么情况?”
小连把肖尚武的事讲了一遍,最后问:
“政哥,你看?”
黄政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是肖尚武呀,我知道他。刘海的徒弟。行,那你不用管他,叫他注意安全。”
小连点头:“好的,政哥。”
他挂断电话,把枪还给肖尚武:
“你们局长叫你注意安全。你继续盯着,我走了。”
肖尚武接过枪,有些愣神。他没想到,新局长这么快就知道他了。
“慢走,”他说,“代我向局长问好。”
小连挥挥手,身形一闪,消失在楼顶边缘。
肖尚武走到楼顶边,往下看,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他摇摇头,重新架起望远镜,继续盯着星时尚。
但这一次,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场景切换、改变行程)
车里,黄政挂断电话,把手机递给夏林。
“不去公安局了。”他说。
夏林发动车子:“那去哪儿?”
黄政看着窗外,想了想:
“去武警支队,看看李见兵他们。”
夏林点点头,调转方向,朝武警支队驶去。
车子穿过几条街道,渐渐离开了市中心。
两边的建筑变得低矮起来,视野开阔了许多。
远处,能看到连绵的山影,和山脚下散落的村落。
黄政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肖尚武的身影。
这个年轻人,是刘海的徒弟,也是目前唯一一个敢公开怀疑周建的人。
他在楼顶蹲守,不是为了抓毒贩,是为了查内鬼。
“林子,”他突然开口,“你说,肖尚武这个人,能用吗?”
夏林想了想,说:
“能。能在那种地方蹲守,说明他有耐心。
敢怀疑代理局长,说明他有胆量。
被小连制服后还敢谈条件,说明他脑子灵活。”
黄政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等这边安顿下来,我要见见这个肖尚武。”
(场景切换、初访雪狼)
下午两点,雾云市武警支队。
支队驻地在城郊,占地不小,几栋灰色的楼房整齐排列,操场上有战士在训练,呼喝声此起彼伏。
门口站着持枪的哨兵,身姿笔挺,目光警惕。
夏林把车停在门口,黄政下车,出示了证件。哨兵看过之后,立正敬礼,放行。
车子驶进大院,操场上训练的战士们停下来,好奇地看着这辆迷彩越野车。
有人小声议论:“听说新来的支队长今天要来?”
“好像是。听说很年轻。”
“多年轻?”
“听说才二十多岁。”
“二十多岁就当支队长?骗人的吧?”
黄政没有听到这些议论。他下了车,目光扫过整个营区。
操场上的训练器材摆放整齐,营房外墙粉刷一新,绿化也做得不错。
整体给人的感觉是——正规,严谨,有战斗力。
办公楼门口,齐虹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作训服,英姿飒爽,看到黄政下车,快步迎上来,立正敬礼:
“支队长好!”
黄政回礼:“齐参谋,李见兵他们呢?”
齐虹说:“报告支队长,雪狼突击队全体队员在后山训练场训练。我带您过去。”
黄政点点头,跟着她往后山走。
后山训练场是支队专门为雪狼突击队开辟的,占地几十亩,有山地、丛林、溪流,还有各种障碍设施。
这里是模拟边境丛林环境建造的,地形复杂,训练强度大。
还没走近,就听到那边传来密集的枪声。
黄政加快脚步,来到训练场边缘。眼前的情景让他微微一愣。
十二个身影在训练场上穿梭,动作快如闪电。
他们时而卧倒射击,时而翻滚躲避,时而攀爬障碍,时而在丛林中穿行。枪声、呼喝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激烈的战歌。
李见兵站在一个高台上,手里拿着秒表,目光紧紧盯着每一个队员的表现。
他穿着一身迷彩作训服,脸上涂着油彩,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快!再快!”他大声喊道,“你们是在跟雇佣兵赛跑,慢一秒就是死!”
陈乐从丛林中冲出来,一个翻滚,举枪射击——十环。
他身后的队员紧随其后,同样精准地命中目标。
齐虹站在黄政身边,低声介绍:
“支队长,他们从昨天下午开始,一直训练到现在。中间只休息了四个小时。”
黄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些身影在训练场上飞奔,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每一个配合都默契十足。
他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完美地运转。
他想起杜珑说的话——这是一支完整的突击队,是他在雾云最锋利的刀。
李见兵终于注意到他,从高台上跳下来,快步跑过来,立正敬礼:
“支队长!”
黄政回礼,看着他:“练得怎么样?”
李见兵说:“报告支队长,雪狼突击队十二人,全部达到作战标准。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黄政点点头,目光扫过训练场上的那些身影:
“不急。先练着。等你们把这边的地形摸透了,再说不迟。”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们的时间不多。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硬仗要打。”
李见兵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战士听到战斗号令时的兴奋:
“支队长,我们随时准备着。”
黄政拍拍他的肩膀,朝训练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