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当铺后院，恢复了安静。
三目黑虎重新趴回角落。
毒弥魔蛛也慢慢松开蛛丝。
李牧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李骏，终于忍不住问道：
“老祖……”
“这惩恶符，当真如此神奇？”
李骏面不改色。
“假的。”
李牧：“……”
李骏神色淡然。
“不过是吓唬他们罢了。”
李牧愣了好半晌，嘴角忍不住抽搐。
老祖果然是老祖。
连骗人的手段，都如此高深莫测。
李骏却没有再解释。
他抬头看向远处夜空。
“好好修炼。”
“等林玄子回来，我带你去见他。”
“至于丁家……”
李骏目光渐冷。
“这笔账，我们李家，迟早要算回来的。”
李牧听到这里，眼眶顿时红了。
他这一生，被欺辱太久，也忍耐太久。
如今终于有人愿意站在他的身前，为他讨一个公道。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多谢老祖！”
时间一晃，十日转瞬即逝。
这十日，李牧在李骏的教诲下，按捺下了杀心，没有傻乎乎的冲向丁家。
清晨，天色微亮，薄雾如纱。
李骏与李牧收拾妥当，便一同离开西平城，前往灵殷山。
灵殷山位于西平城与环玉城之间，距离官道并不算远。
山下又有官府军营驻扎，平日里商旅往来不断，因此这里虽然山深林密，却并不是什么凶险之地。
百里之内，威胁到普通人的，也不过是山林中的豺狼虎豹。
十日前，李牧还只是一个六十多岁的半路修行的凡人，虽然身子骨还算硬朗，却终究只是血肉之躯。
而这十日以来，在李骏赐下的养生丹、洗髓丹以及灵石帮助下，李牧每日吐纳灵气，按照李骏传授的炼气法门修行。
短短十日，他竟然摸到了炼气的门槛。
虽然这等资质，放在荒土比比皆是。
可对于一个六十多岁，身处末法时代的凡人来说，却已经称得上是奇迹。
尤其是洗髓丹药力逐渐发挥作用之后，他体内沉积多年的杂质被排出，筋骨变得强健，耳聪目明，原本有些佝偻的腰背，也渐渐挺直，头上也生出些许黑发。
如今再走山路，他甚至能够一口气走出十几里而不喘。
李牧一边赶路，一边感受着体内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灵气，偶尔偷偷看向李骏，眼神中的敬畏越发浓重。
十日之前，他还只是觉得这个老祖神通广大。
如今真正踏入修行之后，他才知道，自己以前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老祖，这林玄子就在这灵殷山之内，当初就是他教诲我一些修行的门路......”
走了一阵，李牧说道。
李骏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山路继续前行。
此时山林间雾气尚未散尽，树叶上挂着晶莹露珠，偶尔有鸟雀从枝头掠过，惊起一片清脆鸣叫。
走了没多久，前方忽然出现几道身影。
都是普通凡人。
他们有的背着竹篓，有的提着礼盒，还有人手中抱着几坛酒，显然也是前往灵殷山拜会林玄子的。
李牧看到其中两人，微微一愣。
“荀陆？葛崇？”
前面两人回头，看到李牧。
“李老哥？”
双方寒暄几句，他们同样是去拜会林玄子。
荀陆与葛崇并不是第一次来。
事实上，他们已经来过许多次。
只不过每一次，林玄子都没有真正收他们为徒。
李骏看了二人一眼，没有说话。
他能够看出，这两人眼中确实有求道之心，可这求道之心中，又掺杂着几分功利。
这种心思，瞒不过真正的修行者。
一行人继续向山中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山路越来越偏。
林间出现了一条几乎被杂草覆盖的小径。
沿着小径走了片刻，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破败寺庙。
寺庙墙皮剥落，屋瓦残缺，院墙上爬满了藤蔓，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修行者的道场。
可偏偏这里，就是林玄子的修行之地。
李骏远远看了一眼，心中微微一动。
这座寺庙虽然破旧，可其中隐约有一缕极其微弱的灵气流转。
很淡，淡到普通修士都未必能够察觉。
李骏随即收敛全身气息，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凡人，跟在李牧身后。
众人进入道场。
今日来拜会林玄子的人不少。
显然，林玄子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开坛讲道，附近一些听过名声的有缘人，便会从各地赶来。
寺庙正殿之中，林玄子盘坐于蒲团之上。
他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老人。
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身上甚至没有半点惊人的气势。
若是放在人群里，只怕没人会相信，这位老人竟然已经活了两百多年。
李骏在观察林玄子骨相之后，心中有了一些猜测。
众人落座。
林玄子开始讲道。
他所说的，并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功法，而是从心性、欲望、因果、取舍这些最基础的道理讲起。
“人这一生，最难修的不是身，而是心。”
“身有病，可以治。”
“路走错了，可以回头。”
“可心若走错了，便容易一错再错。”
“有人求长生，是为了享乐。”
“有人求大道，是为了凌驾众生。”
“有人求仙，是因为害怕死亡。”
“这些，都不是道。”
一句句话落下，殿内众人渐渐安静。
李骏却始终平静。
这些道理，他早已知晓，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轻视林玄子。
因为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林玄子说这些话时的状态。
这个老人没有刻意显露修为，也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只是在讲。
像一个活了两百年的老人，将自己这一生看到的、经历过的，一点一点告诉后来人。
讲道结束后，众人却迟迟不愿散去。
其中，荀陆与葛崇更是连忙拿着礼物走到林玄子面前。
两人放下礼盒，恭恭敬敬跪了下来。
“林前辈，我二人已经多次前来拜访，还望前辈收下我们，传授大道。”
林玄子看着二人，眉头微皱。
“你们这是弄啥哩？”
众人顿时一愣。
林玄子叹了一口气。
“你们只是听我讲了几次道，便要拜我为师。”
“可是，你们有什么功德？凭什么我就要传你们道？”
荀陆面色涨红，却没有起身。
“前辈，我等是真心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