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火看了看皮箱里的接收管。
“炸药是真的，里面的发射器也是真的，可它们真正的作用，不是引爆。”
周建华问：“定位？”
“定位南库下面的旧井。”
陈三火指了指船底。
“二十一只发射器同时移动，说明南库已经打开，有人把它们送进了旧井。”
罗定国走到皮箱旁边。
“谁在送？”
陈三火说：“死人。”
船底又传来一声撞击。
这次船板裂开了一条缝，黑水顺着缝隙涌了进来。
几名士兵搬起木箱，堵住缺口。
周建华看着已经漫进货舱的水。
“你说的死人，到底是什么？”
陈三火没解释，转身走到货舱另一边，一脚踢开地上的铁板。
下面露出一条很窄的竖井，井里挂着绳索。绳子早就发黑了，末端泡在水中。
陈三火取下腰间的铁钩，扣在绳索上。
“我要下去。”
罗定国伸手拦住他。
“你不能一个人下去。”
“你的人下去，动静太大。”
“那也不能让你拿着所有秘密离开。”
陈三火看着罗定国。
“你怕我跑？”
“我怕你死。”
陈三火停了一下。
罗定国接着说道：“你死了，线索就断了。”
陈三火低头看向竖井。
“我已经死过一次。”
“所以你更应该活着。”
“活着看他们继续过日子？”
“活着才能把账算完。”
陈三火没再说话。
罗定国叫一名士兵拿来安全绳。
“绑上。”
“我不习惯有人牵着。”
“今天你得习惯。”
陈三火看了罗定国几秒，接过安全绳，绑在腰上。
周建华打开皮箱，从里面拿出一根接收管。
“带这个下去，信号变强的位置，就是发射器所在。”
陈三火接过金属管。
“周处长，你还愿意帮我？”
“我不是帮你。”
“那是帮谁？”
周建华看了一眼手里的纸角。
“帮那些没有活着出来的人。”
陈三火盯着周建华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神情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你说这话，比当年晚了很多年。”
周建华没有反驳。
陈正年突然冲向竖井，动作很快。
他才跑出两步，五哥便伸脚把人绊倒。陈正年扑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五哥蹲下身，按住他的肩膀。
“陈老板，急着投井啊？”
“放开我！”
“可以。”
五哥手上松了点。
陈正年刚把头抬起来，又被五哥按了回去。
“先说你想下去干什么。”
陈正年喘着气。
“我知道旧井的位置。”
“那你带路。”
“我不能下去。”
“你看，嘴比人诚实。”
五哥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走过去，从陈正年的内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钥匙上挂着一块铜牌，背面刻着七十三。
陈三火看见铜牌，伸手拿了过去。
陈正年开始挣扎。
“还给我！”
陈三火蹲到他面前。
“七十三号的钥匙为什么在你身上？”
“这是我的东西。”
“七十三号死后，你拿走的？”
“我捡到的。”
“那他的手呢？”
陈正年一下没了声音。
陈三火把铜牌翻到正面，上面刻着两个很小的字。
陈三火。
我看清那两个字，胸口发紧。
这块铜牌属于陈三火。
“这是你的？”
周建华也看见了。
陈三火点头。
“我当年是六号装卸组的临时工。”
“为什么背面是七十三？”
“因为那天晚上，所有活人都被重新编号。”
陈正年趴在水里，身子开始发抖。
陈三火把铜牌放到他眼前。
“你们把我编号七十三。”
“七十三号不是死人。”
“他是第七十三个要被送进南库的人。”
“那真正的七十三号是谁？”
“没有真正的七十三号。”
陈三火收回铜牌。
“只是一个用来交接的名字。”
货舱里响起齿轮摩擦的声音。
墙上的数字从七十三跳到了七十四，红灯随即亮起。
整条黑船又往下沉了一截，水已经盖过众人的鞋底。
罗定国拔出匕首，割断头顶垂下来的一根电线。
灯光闪了几下，船体还在继续下沉。
陈三火抓住绳索，正要下井，周建华开口了。
“昭明远当年也在码头？”
陈三火停在井口。
“他不是码头的人。”
“那他为什么救你？”
“因为他发现南库里面还有活人。”
“他进去过？”
“进去过。”
“看见了什么？”
陈三火抬起头。
“他看见你们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的东西。”
周建华问：“他现在在哪里？”
“你们不是一直在找他吗？”
陈三火说得很平静。
“找不到，是因为你们找错了地方。”
罗定国看向竖井。
“他还活着？”
陈三火扣好铁钩。
“这个问题，等你们下去就知道了。”
说完，陈三火顺着绳索进入竖井。
安全绳一点点往下滑，接收管发出的声音越来越急。没过多久，陈三火的身影便没入下方的黑水。
罗定国抓住绳索，也准备下去。
陈正年忽然笑了。
他趴在水里，嘴角又流出血。
“下去吧。”
“下面没有出口。”
罗定国回头看他。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陈正年撑着地面坐起来。
“当年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
周建华走到他面前。
“那你为什么还想下去？”
陈正年抬头看着周建华。
“因为下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能让所有人都死的东西。”
话刚说完，竖井下面传来一声闷响。
接收管的指针停了，皮箱里的黄灯也全都熄灭。
货舱一下黑了下来。
接着，井底传来陈三火的声音。
“昭阳，别让他们下来。”
我抓住井口边缘。
“怎么了？”
下面隔了几秒才有回应。
“这里不是南库。”
“那是什么？”
“是当年码头的火场。”
陈三火的声音压得很低。
“昭明远没有骗你。”
我还没弄明白这句话，井下突然亮起一盏白灯。
光从水雾中透出来，井壁上刻满了痕迹。
每道刻痕后面，都有一个名字。
最下面那一行写着：
昭明远，七十三号。
罗定国朝井下看去，脸上的神情也变了。
“你是跟昭明远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