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陈正年开口,又往前逼了一步的,是沈波。
他的手还抓着陈正年的衣领,两个人挨的很近。
死死盯着沈波的,是陈正年带来的白衬衫年轻人,右手已经摸向腰后。
外套一角,也被阿海掀开了,里面露出一截黑色刀柄。
站在两边的,是罗定国的人。
这时候不管谁先动一下,场面立刻就的乱。
可沈波根本没往两边看。
“你自己想想,这些年,你们他妈都干了些什么?”
咬着牙的沈波,把声音压的很低。
“我父亲当年,是怎么提拔你们的?”
没有回答的,是陈正年。
“周建华要不是我父亲的学生,他能有今天?”
说着话,沈波手上又加了些力。
被扯开的,是陈正年的衬衫领口,里面露出了一截白色背心。
“还有你。”
“你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
“你真以为自己有通天的本事?”
“省里的关系,是谁给你引的路?”
“你第一次去深圳,那封介绍信是谁替你写的?”
“你在海珠拿下第一块地,被人堵在工地的时候,是谁打电话帮你把人压下去的?”
“你去香港谈生意,被人扣了三天,又他妈是谁找人把你捞出来的?”
这一连串的话说完,陈正年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跟着变了的,还有他看沈波的眼神。
可沈波的话,还没说完。
“我父亲退下来以后,你们去过几次沙面?”
“逢年过节送点茶,再送两盒点心,这他妈就算报恩了?”
“他身体不好的那两年,你们人呢?”
“现在金鹰有消息了,你们倒是一个比一个来的快。”
“一个让人盯着仓库,一个派车连夜搬货。”
“你们不是不认老师。”
“你们他妈就是觉得,老师没用了。”
最后一句说完,仓库门前彻底安静了下来。
远处经过了一辆三轮车,车斗里堆着几个麻袋,轮胎压过坑洼,铁架哐啷哐啷响个不停。
骑车的人朝这边瞄了一眼,很快便低下头,蹬着车加速离开。
抬起手的陈正年没有推开沈波,只是握住了他的手腕。
“说完了?”
“没有。”
“那你继续。”
“你以为我不敢?”
“你从小就没什么不敢的。”
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的,是沈波。
“别他妈总拿小时候说事。”
“为什么不能说?”
掰着沈波的手,陈正年的动作很慢。
不肯松开的,是沈波,两个人就这么僵了几秒。
白衬衫年轻人刚迈出半步,就看见陈正年朝他摆了摆手。
“退回去。”
“陈总……”
“我说了,退回去。”
停下来的,是年轻人。
没有动的,是阿海。
站在沈波身后,他的目光从陈正年脸上,慢慢移到了两个货车司机身上。
早就退到车尾的两个司机,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
再次看向沈波的,是陈正年。
“老师帮过我,这事,我从来没否认。”
“帮过?”
冷笑了一声的,是沈波。
“你他妈说的倒轻巧。”
“难不成要我跪在这里,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给他磕三个头?”
“你敢吗?”
“我敢。”
回答的很快的,是陈正年。
“可我要跪,也是跪老师,不是跪你。”
抬起手的沈波,直接朝他推了过去。
这一次,陈正年没有再让,他扣住沈波的手腕往旁边一带,身子一斜的沈波,脚下跟着退了半步。
立刻冲上来的,是阿海。
跟着动了的,还有白衬衫年轻人。
“都别动。”
开口的人,是我。
两个人停了一下,同时转头看向了我。
沉下脸的,是阿海。
“这里没你的事。”
“你们真打起来,货车、木鹰,还有守仓的人,全都的留下。”
说着,我抬手指了指罗定国。
“到时候,谁他妈也走不了。”
接过话的,是罗定国。
“昭阳说的没错。”
扭过头的阿海,死死盯着他。
“你他妈吓唬谁呢?”
“没吓唬你。”
慢慢卷起一点袖口的,是罗定国。
“马务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总的给上面一个交代,你们想打,可以,打完以后,跟我回去慢慢谈。”
“你算什么东西?”
“我不算什么东西。”
看了沈波一眼,罗定国这才继续开口。
“可周处长让我查仓库,我就的查。”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微微眯起眼的,是陈正年。
“他让你来的?”
“是。”
“什么时候?”
“今天凌晨。”
“他说什么了?”
“查仓库,找东西。”
“找什么?”
“没说。”
沉默了片刻,重新开口的,是陈正年。
“他没让你抓我?”
“没有。”
“也没告诉你,地下有升降板?”
“没有。”
“那他让你带这么多人过来,干什么?”
没有立刻回答的,是罗定国。
转过头,他朝矮房那边看了一眼,门还敞着。
我是真没想到,消息竟然是周建华给罗定国的,他们两个难道是一伙的?
心里有些纳闷的,是我。
屋里那张缺了腿的桌子倒在地上,桌面旁边散着半包烟和一只搪瓷杯。
逃走的那个人一直没有回来,落在地上的烟灰,却还没被风吹散。
“周处长说,这里可能有人抢东西。”
停了一下,罗定国才接着往下说。
“他让我把场面控制住。”
点了点头的,是陈正年。
“他算的还真他妈准。”
皱起眉的,是罗定国。
“什么意思?”
“你来的时候,沈波到了,我也到了,昭阳也在。”
朝四周看了看,陈正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该来的人,一个都不少。”
“你的意思是,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忍不住问了一句的,是五哥。
没有搭理他的,是陈正年。
松开沈波的手后,他低下头,把被扯乱的衣领重新理好。
刚才沈波的那番话,显然说到了他的痛处。
虽然重新站直了身子,可他脸上已经没了先前的从容。
尤其是沈波提到省里的关系时,他的右眼明显跳了两下。
这个反应,被我记在了心里。
沈老当年给陈正年引见的,恐怕不是什么普通关系。
金鹰,也绝不只是一件值钱的东西。
低下头揉了揉手腕的,是沈波。
“怎么不说了?”
“说什么?”
“说我父亲欠你的。”
“老师没欠我。”
“那就是你欠他。”
“我欠老师的,我自己会还。”
“你拿什么还?”
“这跟你没关系。”
“我是他儿子!”
“就因为你是他儿子,他才不愿意告诉你。”
刚压下去的怒气,又从沈波脸上显了出来。
“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说,老师不告诉你,是怕你把命丢进去。”
“少他妈装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我知道的,确实比你多。”
“金鹰在哪儿?”
“不知道。”
“那你他妈到底知道什么?”
盯着他看了几秒,陈正年才开口。
“我知道,老师为什么不让你找。”
往前走了一步的,是沈波。
“为什么?”
“因为当年拿走金鹰的人,还活着。”
“谁?”
“你现在问,我也不会说。”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说出口,是真的会死人。”
“你怕死?”
“我怕别人替我死。”
说完这句话,陈正年朝白衬衫年轻人看了一眼。
没有出声的年轻人,把伸向腰后的手慢慢拿了出来。
一直盯着他们两个人的,是我。
两人的对视虽然很短,可里面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楚。
这些年,陈正年不是没有找过金鹰。
甚至,他可能已经接近过答案。
只不过,他的人为了这件事出过事。
本来我还想搬张板凳看戏,看看他们能闹成什么样。
幸好周建华不在场,要是他也来了,这三个师兄弟凑到一起,肯定会更热闹。
可惜,这种热闹并不好看。
离的太近,随时都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朝洪伟伸出手的,是我。
“手机给我。”
递过手机的,是洪伟。
屏幕上,还留着先前的几个未接来电。
其中有三个号码,我认识。
一个,是红姐的电话。
一个,是浩哥的手机。
另一个,是小东哥。
剩下的两个号码,却都很陌生。
其中一个打了两次。
另一个,只打了一次。
按下回拨键的,是我。
电话响了很久,始终没人接。
我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这一次,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了。
往我身边凑近了一点的,是洪伟。
“谁啊?”
“不知道。”
“要不要让人查一下?”
“先把号码记下来。”
手机,被我重新还给了洪伟。
号码是从哪里打来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知道我在这里,也知道什么时候打电话最合适。
走到我身边的五哥,把声音压的很低。
“会不会是瞎哥他们?”
“他们有烟酒店的电话。”
“那还能是谁?”
“可能是想提醒我的人。”
“也可能,是想确认你死没死。”
接过话的,是陈正年。
抬头看向他的,是我。
“陈老板还挺关心我。”
“你要是死在这里,很多人都的睡不着。”
“也有人能睡个好觉。”
“那的看你手里,还有什么东西。”
“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你要真没东西,敢把金鹰的消息放出去?”
“消息又不要钱。”
一直盯着我的,是陈正年。
“昭阳,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装,就没什么意思了。”
“我装什么了?”
“你进仓库,不是为了那四尊木鹰。”
“那是为了什么?”
“你在找人。”
“找谁?”
“找第一个来的人。”
没有接话的,是我。
陈正年已经猜到了大半。
放出消息以后,谁最先动,谁就知道仓库的位置。
而知道仓库位置的人,一定和当年的事有联系。
可第一个来的人,并不是陈正年。
搬走木箱的人,也只是他派来的。
真正提前布置那四尊假木鹰的人,还藏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