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看着我，好像早就等着我这样。
“昭老板，五哥不见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
我想到那张车票。
达县到广州，三号车厢，十五号下铺。
我把车票拿出来，在黑衣人眼前晃了一下。
黑衣人脸上的神色没压住。
“哪来的？”
“你不知道？”
黑衣人盯着票面看了两秒。
“这不是我们的人留下的。”
“那是谁？”
“我不知道。”
黑衣人伸手想拿，我把票收了回来。
黑衣人说：“十五号下铺，你去看过没有？”
“刚从三号车厢回来。”
“那里是谁？”
“一个女人，被绑的，不是小琳。”
黑衣人皱了皱眉。
“女人？”
“嗯。”
“另外一帮人押着？”
“有鹰头纹身。”
黑衣人没吭声。
这次不像装的。
我胸口压得厉害。
“你想到了什么？”
黑衣人抬头看我。
“如果十五号下铺原本不是那个女人，那五哥可能被换下去了。”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换下去。
火车停靠的站。
刚才火车开出没多久，中间肯定有小站。
五哥在车上消失，人可能已经被弄下去了。
我转身往连接处走。
小东哥跟了上来。
“去哪？”
“找乘警，问刚才停没停站。”
黑衣人也跟着走。
我回头看他。
“你跟来干什么？”
“看戏。”
我冷声道：“离我远点。”
“昭老板，你现在最好让我离你近点。”
“为什么？”
黑衣人看了眼车窗外。
“因为有人盯着你。”
我顺着黑衣人的目光看过去。
窗外是往后退的田地和矮房子，天已经暗了，玻璃上印着车厢里的灯，人脸照在上面有点发虚。
我没看见人。
可那种被人盯着的劲儿，又来了。
我们刚走到车厢连接处，就看见两个乘警押着鸭舌帽和灰夹克往这边走。
那个被绑的女人跟在后面，披着乘警给的外套，眼睛红着。
乘警看见我，皱眉。
“你们又要去哪？”
我问：“刚才这趟车停过站没有？”
乘警看我的眼神变了。
“问这个干什么？”
“我朋友不见了。”
“什么朋友？”
“五哥，跟我们一起上车的。”
乘警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到底惹了什么事？”
我说：“同志，我也想知道。”
乘警还没说话，鸭舌帽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我撑不住。
我上前抓住他的衣服。
“你知道？”
乘警马上拉我。
“别动手！”
鸭舌帽嘴角带血，声音沙哑。
“昭阳，你现在下去还来得及。”
我手上更用力。
“什么意思？”
鸭舌帽不说了。
我一拳差点砸过去，被乘警拦住。
小东哥也冲上来。
“你他妈说清楚！”
鸭舌帽低着头笑。
黑衣人在后面开口。
“刚才停的是哪个站？”
乘警看了黑衣人一眼。
“你又是谁？”
黑衣人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想递过去，乘警脸色一板。
“少来这套。”
黑衣人把烟收回去，也没生气。
乘警停了一下，还是说道：“刚才临停了几分钟，前面让车。”
“哪儿？”
“一个小站，名字我没注意。”
我心里往下坠。
临停，几分钟，够把一个人弄下车了。
五哥不是自己走的。
他那么稳的人，不可能一句话都不留就下车。
小东哥红着眼。
“昭阳，咱跳下去找。”
我一把按住他。
“你疯了？火车开着。”
“那五哥怎么办？”
我没说话。
我比小东哥还急。
可现在不能乱。
五哥不见，小琳还没找到，汕头峰失联，红姐在广州等我，韩组长去了省里，周建华不知道在哪。
这些事全挤在一起。
我只要乱一下，后面就没法走了。
我吸了一口气，对乘警说：“能不能联系前面的站，查一下刚才有没有人下车？”
乘警看着我。
“这事我会处理，但你们必须配合调查。”
“可以。”
小东哥急了。
“配合啥啊？人都没了！”
我看着小东哥。
“先把五哥下车的站查出来。”
小东哥胸口起伏得厉害，最后狠狠踹了一脚车厢铁皮。
砰的一声。
乘警瞪他。
“干什么！”
小东哥举起手。
“对不起，脚滑。”
没人信。
这时候，火车慢了下来。
速度一点点降。
车厢里有人探头往窗外看。
“是不是又到站了？”
“还没到吧？”
“这哪儿啊？”
我心里发紧。
黑衣人的脸色也不对了。
黑衣人往窗边走了两步，掀开脏窗帘往外看。
我也跟过去。
窗外的天压黑了，远处有几盏黄灯，像是个小站台。
火车速度越来越慢。
铁轨摩擦声刮得耳朵难受。
小东哥推了我一把。
“昭阳，你看！”
我顺着小东哥指的方向看过去。
车窗外，站台边上，几个人押着一个人往后面的阴影里走。
那人被两个人架着，头低着，衣服皱巴巴的。
我脑袋一下热了。
五哥。
真是五哥。
五哥被人押着，脚步发虚，还在往回看。
我拍着车窗。
“五哥！”
小东哥也扑上来，整个人撞在窗户上。
“停车！停车！”
五哥像是看见了我们。
五哥挣了一下，身边的人捂住他的嘴。
可五哥还是抬起头，朝我们这边喊着什么。
隔着车窗，外面又全是车轮声。
我一句也听不清。
只看见五哥的嘴一张一合，眼睛盯着我。
他在提醒我。
也可能在喊一个名字。
我转身往车门冲。
乘警大喊：“你干什么！”
黑衣人一把拦住我。
“昭老板，别冲动！”
“滚开！”
我一拳砸过去，黑衣人偏头躲开，身后几个人围了上来。
小东哥跟疯了一样扑过去。
“让开！”
车厢里乱了。
有人叫，有人往后躲，乘警冲上来抱住我。
“火车还在动！你不要命了！”
我盯着车门，眼前发热。
外面站台一点点往后退，五哥的身影也往后退。
我拼命挣。
“开门！”
没人开。
也开不了。
火车只是在小站边慢了一下，没有停稳。
下一秒，车身晃了一下，速度又提了起来。
站台的灯被甩到后面。
那几个人押着五哥，越走越远。
五哥还在回头。
他嘴里喊着什么，我一句也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