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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所出去接电话。

审讯室里只剩我和小陈。

小陈站在门边,手按着腰带,眼睛时不时往我这边瞟。

我看着桌上的搪瓷杯。

水已经凉了。

我问他:“广州那边电话,经常打到你们所里?”

小陈摇头。

“不常。”

“省里呢?”

他嘴角动了一下。

“更不常。”

我点点头。

那就对了。

周建华的手,伸得够快。

但有人比他更快。

小陈忍了半天,还是问:“你在广州,到底认识什么人?”

我说:“认识卖肠粉的,认识看场子的,也认识欠我钱不还的。”

小陈愣了一下。

“没正经话?”

“正经话你也不敢记。”

他不说话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刘所推门进来,脸色比刚才沉。

他没有坐下,先把门关紧。

小陈喊了一声:“刘所。”

刘所摆手。

“你出去。”

小陈看了我一眼,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下来。

刘所把手里的纸放到桌上。

“昭阳,广州那边要求我们立刻控制你。”

我没接话。

他又说:“省里电话也到了。”

我抬头看他。

“省里怎么说?”

刘所盯着我。

“让我们先核实,不得擅自采取强制措施。还说,涉及周建华的相关情况,已经转交专案组。”

专案组三个字落下来,屋里的风扇声都显得小了。

我心里平了些。

苏展鹏没有骗我。

他确实动了。

而且动得很准。

周建华这个处长,终于有人敢碰了。

但我也清楚。

狗急会跳墙。

人急,比狗更狠。

我问:“谁打来的?”

刘所没回答,只把另一张便签推给我。

上面有个号码。

广州号码。

我拿起便签,看了一眼。

“他跟你说什么?”

刘所说:“他说你是他的人,不是犯罪嫌疑人。还说广州传真存在程序问题,发文单位和协查内容不匹配。”

我笑了。

“这话像他。”

“你跟他关系不浅?”

“见过几面。”

刘所看着我,眼神写着不信。

我把便签放回桌上,我并不能说我跟苏展鹏的关系。

“刘所,你别这样看我。我认识他,不代表我能指挥他。他愿意帮我,是因为周建华这事,本来就不干净。”

刘所坐了下来。

他拿起笔,又放下。

“昭阳,我跟你说句实话。你爸的事,我们所里以前有人想查。但查到仓门两个字,就停了。”

“谁让停的?”

“文件上没写。”

“口头?”

刘所没否认。

我又问:“周建华?”

他看着门口。

“有些名字,你自己知道就行。”

我说:“我现在知道得越多,越容易死。”

刘所说:“所以你该离开龙岩。”

我笑了一下。

“我一走,我家偏房就没了。我妈也不安全。”

“我可以安排人守。”

“你能守一晚,守不了一个月。”

刘所沉默。

我从裤兜里摸出烟,想了想,又放回去。

派出所里抽烟,不合适。

主要是怕他顺手没收。

那我就亏了。

刘所忽然问:“你身上是不是有东西?”

我看着他。

“什么东西?”

“你妈刚才塞给你的。”

我手没动。

他也没逼近。

只是低声说:“我看见了。”

我心里一紧。

这人眼睛够毒。

刘所继续说:“放心,我要真想搜你,刚才就搜了。”

“那你现在提这个干什么?”

“提醒你。出去以后,盯着你的人不止王德发。林耀东的人也在,周建华的人也会来。你兜里那东西,别让人看见。”

我看着他。

这句话不像派出所所长说的。

像一个知道旧事的人。

“你知道那是什么?”

刘所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爸当年也带过一个布包回来。”

我坐直了。

“什么时候?”

“九六年三月二十七晚上。”

“谁看见的?”

“老巡防员。人死了。”

线又断了。

每次快摸到门口,就有人把灯关了。

刘所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复印件。

“这张不能给你。你只能看一分钟。”

他把纸转过来。

我低头看。

是一份值班记录。

字迹很老。

上面写着,三月二十七晚十点四十分,昭明远回村,随身携带黑色布包,往祖屋方向去。

备注栏还有一句。

同行一人,身份不明,口音似广州。

我盯住最后几个字。

广州口音。

我爸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我问:“这人是谁?”

刘所把纸收回。

“我要知道,就不会等你回来。”

我说:“这个记录,周建华知道吗?”

刘所把纸塞回袋里。

“知道的人不多。”

“不多是多少?”

“当年所里三个人。一个调走,一个退休,一个死了。”

“你呢?”

“我那时候还不是所长。”

“那你为什么知道?”

刘所抬头。

“因为死的那个,是我师父。”

屋里又静了。

这一句,分量不轻。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一直没完全站到王德发那边。

不是因为我有多大面子。

是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有一根刺。

我说:“你师父怎么死的?”

刘所没答。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小陈探头进来。

“刘所,苏先生电话来了,他说想跟昭阳说两句。”

刘所看我,我摊了摊手,可能是我手机信号不好的缘故,找到这来了。

我点头。

他起身出去,没多久拿着座机分机进来。

电话线被拉得很长,从门口拖到桌边。

这配置挺复古。

但能救命。

我接过话筒。

“喂。”

电话里传来苏展鹏的声音。

“昭阳,记住我说的话,就不会死。”

我说:“托你的福,还没被传真拍死。”

他笑了一声。

“别贫。周建华已经被要求配合调查,但人还没进去。”

我眼神一沉。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还有几个小时,甚至一天。”

“够他做很多事。”

“对。”

苏展鹏语气收住。

“你听着,广州那边有人翻出你的小作坊,还有足浴城的账。他们想把你按成非法经营,再把你跟故意伤害案挂上。”

我说:“这些东西压不死我。”

“压不死你,但能拖住你。”

我明白了。

拖住我。

拆偏房。

拿仓里的东西。

再让王德发把现场弄干净。

这一套不复杂。

但够狠。

苏展鹏又说:“我能帮你挡一次程序,挡不了所有刀。周建华如果真要拼命,他会先动你家里人。”

我的手指压住桌沿。

“我妈在村里。”

“所以你马上回去。别留在所里。还有,别轻易开仓。”

我看了一眼刘所。

刘所也在看我。

我问:“为什么?”

苏展鹏停了一下。

“周建华怕仓里的东西,也有人想要仓里的东西。怕和想要,是两拨人。”

我心里沉下去。

这就不是一条线。

是两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