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到深夜，仓库里的嘈杂才渐渐平息。
最后一位炼器师抱着材料匆匆离去，洞穴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林峙拖着发沉的腿走到石桌前，桌上那叠清单终于见底了。
他目光落在最下面那张——魏玉泽留下的金色清单。
拿起来细看，林峙不禁挑眉。
到底是天火净浊璧的核心部件用料，清单上罗列的材料，无一不是珍品。
“九阳精金，赤炼火铜髓，太阳真火石，地心熔火玉……”
每一样都是至阳至刚的顶级天材地宝，放在外界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此刻却像大白菜一样列在单子上，等着被熔炼。
但林峙的目光，很快被清单最后一行吸引住了。
那里写着一个他从未听过的材料名：玄沉冥铁。
名字后面还标注了在仓库中的具体位置：右区深处，黑石柜，第三层，编号甲七。
“玄沉冥铁？”
林峙低声念了一遍，眉头微皱。
这名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前面全是至阳材料，突然混进一个带冥字的？
而且这材料，饶是他炼器大半辈子，竟然毫无印象。
他按捺下心中疑虑，决定先找到再说。
按照标注位置，来到仓库右区最深处。
这里堆放的多是一些不常用或性质特殊的材料，光线昏暗。
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找到了一个通体黝黑的柜子。
柜子表面冰凉，打开柜门，里面分了好几层。
林峙找到第三层，看向编号“甲七”的格子。
格子里，静静躺着几块拳头大小，通体暗沉的金属块。
它不像寻常金属那样有反光，反而像是把所有光线都吸了进去，黑得纯粹，黑得让人心悸。
林峙拿起这块金属。
入手极沉，远超同等大小的精铁。
等等……这东西……好熟悉。
林峙脑中闪过记忆碎片！
他瞪大眼睛，仔细端详手中这块暗沉金属。
“这是……玄冥魔铁？”
他失声低语。
这玩意，在北洲见过！
在寒渊殿的地下，这种被称为寒渊殿至宝的东西！还有玄水宫地下，那些描绘上古壁画……
玄冥魔铁，非此界所产，乃域外天魔建造战船之核心材料。
这是魔族的东西！
是上古时代，天魔战船坠落此界，而散落的域外矿物！
可眼前的寂风谷仓库里，怎么会藏着玄冥魔铁？
而且看这块铁的样子，表面一丝魔气也无，干净得诡异，仿佛被什么力量彻底净化过一般。
沙魇要炼制天火净浊璧，需要用到至阳材料很好理解。
可他为什么要用玄冥魔铁？
这种极端阴寒的域外材料，和他那套至阳焚邪的理论完全背道而驰！
难道……
“喂！姓林的！”
一声不耐的呼喝打断了林峙的思绪。
他转头，只见魏玉泽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仓库门口，正一脸不耐地看着他。
“材料找齐了没有？磨磨蹭蹭的，耽误了师尊的大事，你有几个脑袋够掉？”
魏玉泽语气很冲，但眼神有些飘忽，似乎不太敢直视林峙。
看来他下午去找魏千秋告状，并没有得到支持，反而可能挨了训，此刻脸上还有些不自然。
林峙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色恢复平静。
他迅速将清单上的其他至阳材料备齐，连同那几块玄冥魔铁，一起放进一个大木箱里。
抱着木箱走到魏玉泽面前，林峙将箱子递过去：“魏师弟，材料齐了，请查验。”
魏玉泽一把夺过木箱，看都没看就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仿佛多待一刻都觉得丢脸。
他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连句场面话都懒得说。
林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口夜色中，眼神深沉。
他没有戳破对方下午撂狠话却灰溜溜回来的尴尬，现在没那个心思。
他走回石桌旁坐下。
玄冥魔铁……沙魇……天火净浊璧……
线索碎片在脑中碰撞，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景。
但他可以肯定，沙魇的这件仙器，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还有一大堆清单要处理。
深吸一口气，林峙暂时将疑惑压下，拿起下一张清单，再次投身到材料的海洋中。
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期间又有几波炼器师来取材料，他几乎一刻未歇。
灵力消耗倒不大，但心神损耗严重。
直到清晨第一缕天光透进洞穴，最后一份材料交出去，他才得以喘口气。
本以为第一批材料领完，能有个短暂的间隙休息，可以偷偷找机会去黑风窟边缘试试归元璧。
林峙想得太简单了。
仅仅过了不到一个时辰，新的一波炼器师又涌了进来。
他们手里拿着新的清单，脸上带着比昨天更甚的疲惫。
“快！熔火晶再要五百斤！刚才那批纯度不够，炼废了！”
“沉银铁也再要一百块！该死的，火候没控好，全烧成疙瘩了！”
“还有调和用的玉髓粉，多拿点，那边炸炉了，损耗太大！”
询问催促声再次充斥仓库。
林峙的心沉了下去。
仙器炼制，尤其是这种复杂无比的仙器，失败、损耗、重做是家常便饭。材料供应几乎不能断。
他不再抱有任何幻想，认命地重新投入工作。
点货，找料，核对，交割……周而复始。
一连十天，林峙在仓库里不停打转。
取材料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几乎无缝衔接。
他吃饭是抽空啃几口干粮，喝水是就着水囊灌几口，睡觉？
根本没有完整的时间。
实在撑不住了，就在石桌上趴着眯半个时辰，很快又会被新的催促声惊醒。
这十天里，他也从那些来去匆匆的炼器师口中，听到了不少聚火台上的消息。
“唉，别提了，沙老祖发了好大的火！我们组负责的离火阵盘，返工三次了，还是不合格！”
“我们也是！那块艮山石的雕琢，要求精度高得吓人，一丝差错都不能有！已经废了七八块了！”
“进度太慢了！这都十天了，连基础构件的十分之一都没完成！瑶宸仙尊昨天来看了一眼，脸色很不好看，没多久就走了。”
“沙老祖要求太严苛了！有些地方明明我觉得已经达标了，可到他眼里就是瑕疵，必须重做！”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张宗师那边负责的核心阵纹，也卡住了，似乎是什么能量回路衔接有问题……”
抱怨归抱怨，但没人敢懈怠。
沙魇的怒火和瑶宸仙尊的沉默，像两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林峙听着，心中了然。
炼制接近仙器的宝物，本就千难万难。沙魇要求严苛是必然的。
但他隐隐觉得，这进度慢得有些不正常。以四位宗师和上百名炼器大师的能力，即便要求再高，也不该如此迟缓。
林峙不知道答案。也没闲工夫去猜。
这期间，慕容璃和澹台雪也来过两次。
她们假借领取材料之名，匆匆过来。
第一次是开工后第五天。慕容璃看到林峙满脸疲惫的样子，心疼，把带来的食盒和丹药硬塞给他，叮嘱他一定要找时间休息。澹台雪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将一瓶自己炼制有舒缓心神之效的清露放在石桌上，深深看了林峙一眼，那眼里是藏不住的关切。
两人没敢多留，说了几句聚火台上气氛紧张、沙魇脾气越来越坏之类的话，便匆匆离去。
第二次是第十天傍晚。
两女来时，林峙正被四五个炼器师围着催促，忙得脚不沾地。
她们只能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林峙连抬头说句话的工夫都没有，只得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显眼处，对林峙投去一个担忧的眼神，便黯然离开。
林峙甚至没注意到她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等忙完那一阵，看到石桌上多出来的点心和丹药，他才心中一暖，随即又是一叹……
时间就在这种高强度的忙碌中，又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炼器的进度总算有了起色。
基础材料的初步炼化接近完成，开始进入更精细的加工和不同部件之间的初步融合阶段。
来仓库取材料的人，频率稍微降低了一些，但每次领取的数量和种类更加精确、要求也更高。
林峙也终于得到了一些喘息之机。
虽然还是要随时待命，但至少每天能有那么一两个时辰的相对空闲。
这晚，送走最后一波炼器师后，林峙没有立刻休息。
他走到洞穴深处那个简陋的炼器角落。
拿出了件粗糙的归元璧，入手微温。
他能感觉到，璧身内部那极其微弱的能量循环，还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自行流转着。
夜风吹过山谷，带着戈壁的干燥和一丝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