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4分12秒。
麦迪的第一步终于慢了。
不是肉眼能分辨的那种慢。是他自己知道。左脚蹬地的瞬间,小腿腓肠肌传来一阵迟滞的信号,像手机信号从满格掉到一格。延迟了零点一秒。
零点一秒。在NbA的顶级对抗中,够死三次。
林峰的身体已经横移到位。
麦迪被迫收球,后撤。招牌干拔升空。
球离手的一瞬间,他就知道短了。
“当。”
前沿打铁。第四节第三次。
大本收板,长甩前场。林峰接球,踩到弧顶三分线。
阿姆斯特朗从侧面扑过来。
林峰头都没偏,0.3秒出手。篮球从阿姆斯特朗指尖上方掠过,毫无悬念地钻入网窝。
98:92。
六分。
里弗斯终于举手叫了暂停。
他走到麦迪面前,张了张嘴。暂停的六十秒里,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麦迪坐在椅子上,脑袋低着。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掉,在球鞋上砸出深色的斑点。
格兰特·希尔在他旁边坐下,沉默地递了一瓶水。
麦迪没接。
暂停结束。
魔术进攻。麦迪在左侧腰位接球,背身靠住林峰。这是他整个第四节第一次选择背身。
因为他的腿已经不够突破了。
林峰的胸膛贴上来。不推不挤,稳定输出的压力。
麦迪向底线方向翻身,一记钩手投篮。弧线很高,角度偏了两厘米。
球在筐沿转了一圈,弹出。
林峰起跳。单手摘板。
落地的时候,他的手掌和麦迪的手掌在空中碰了一下。
麦迪没有去抢球的力气了。他只是惯性地伸出手,摸到了篮球的皮革,然后被林峰的动作带着滑开。
像溺水的人抓了一下救生圈的边缘,又松开了。
费城反击。
林峰运球过半场。速度不快。碎步。像是在遛弯。
魔术队的防守没有人扑出来。阿姆斯特朗站在三分线内一步的位置,两只脚钉死了不敢上前。
因为上前就是被晃飞,不上前就是被射穿。
两种死法,选一个。
林峰站在弧顶偏左。
同一个位置。
他扭头看了一眼正在退防的麦迪。
然后做了一件事。
他用左手持球,身体微微右倾。
右脚轻碾地板。
上半身做了那个标志性的微晃。
一模一样。连呼吸的节奏都复刻了。
后撤一步。双脚离地。身体后仰。
麦迪的干拔。
第四次。
也是最后一次。
阿姆斯特朗冲上来了。他没有选择等死。双手举过头顶,整条前臂糊在林峰脸上。
贴身。完全贴身。呼吸都喷在林峰下巴上。
林峰在空中,身体被阿姆斯特朗的手臂扫过左肩。
出球点没有任何影响。
球从阿姆斯特朗的指缝中穿出去,带着极高的旋转升空。
弧线完美。旋转完美。
“唰。”
101:92。
林峰落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然后他做了一个全场所有人都看到的动作——他模仿了麦迪在比赛中投进干拔后的招牌庆祝,右手在空中轻轻向外一甩。
水屋中心彻底安静了。
不是嘘声被压住,是两万一千人的声带同时失效。
他们的得分王最引以为傲的武器,被对面那个人拿过来,当着他们的面,在最极端的防守干扰下,精准命中。
就像一个小偷闯进你家,用你最珍贵的传家宝把你的门砸了。
麦迪站在中线。
他没有弯腰。没有用毛巾盖脸。
他只是站着,直直地看着林峰。
眼睛里没有恨意。
是一种确认。
像查收了一封早就知道会来的判决书。
里弗斯没有再叫暂停。剩下的比赛变成了走流程。费城的替补在最后三分钟接管了比赛。麦迪被换下场,走到通道入口时停了一步。他没回头。
终场蜂鸣器响。
132:106。
林峰:62分,14个篮板,11次助攻,4次盖帽。
麦迪:48分,6个篮板,3次助攻。
大屏幕打出两人的数据对比。62对48。得分王之争,不需要悬念了。
赛后。
混合采访区里挤了四百多名记者。闪光灯把空气烤得发烫。
林峰穿着黑色外套走进来,坐在话筒前。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眼皮半耷拉着,像是刚从午睡中被叫醒。
第一个问题来自Nbc。
“林,62分!你在对阵联盟得分王的比赛中砍下赛季最高分。现在你的场均已经超过了麦迪。你是否认为自己已经取代了他的得分王位置?”
林峰放下水杯。
“取代?”
他偏了一下头,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
“得分王不是争来的。是我顺手拿走的。”
发布厅里的键盘声停了两秒,然后更响了。
“整个东部——”林峰的目光扫过前排的记者,声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太无趣了。”
现场沸腾。
至少六个记者同时举手。林峰没有点任何人。他准备站起来。
一名ESpN记者从人群后排挤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刚从打印机里拽出来的纸。纸还是热的。
“林!等一下!西部刚传来的消息!”
记者把那张纸举过头顶,声音因为激动走了调:“今晚洛杉矶与萨克拉门托的比赛,湖人险胜!科比34分,奥尼尔51分,oK组合合砍85分!”
发布厅里出现了几秒钟的骚动。
记者把纸翻过来,上面是科比赛后采访的文字速记。他一字一字念了出来:
“圣诞节,我不需要任何礼物。我只需要那个自称东部之王的人,站到我面前来。”
“我已经看了他所有的比赛录像。他很强。但他还没有遇到过真正想赢的人。”
“我是那种人。”
发布厅里安静了。
所有镜头同时对准林峰。
林峰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他的视线落在那张打印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冷笑、讥笑或者没有温度的弧度。
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被挑起兴趣后的愉悦。
他把话筒拉近了两厘米。
“科比说他看了我所有的录像?”
林峰站起身,外套的拉链拉到了脖子。
“那圣诞节那天,我给他看点新的。”
他推开椅子,走向出口。
背后四百道闪光灯同时亮起。
……
客队更衣室。
林峰坐在柜子前。
他拔开马克笔的盖子。黑线划过“奥兰多”三个字。
又一个叉号。
地图上东部的城市名字已经被划掉了大半。黑色的叉号密密麻麻,像一份战场清扫报告。
林峰的目光顺着地图向西,跨过密西西比河,越过落基山脉,停在太平洋沿岸那座永远不下雪的城市。
洛杉矶。
他合上笔盖。
艾弗森从身后走过来,湿着头发,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
“老大,那个秃头说要在圣诞节教你做人。”
“嗯。”
“你怕吗?”
林峰把马克笔扔回柜子里。
“我期待。”
艾弗森嚼巧克力的动作停了一拍。他跟林峰打了大半个赛季,第一次从这个人嘴里听到“期待”两个字。
以前的对手,在林峰眼里都是待划掉的名字。
但科比不是。
两千英里之外,斯台普斯中心的灯还亮着。
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馆里回荡到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