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笑说:“那你等向东回来问问他,同不同意你自己去。你这是第一次产检,他肯定不放心。”
她笑:“按中医院那漂亮的女大夫说的,我的孩子肯定好的很呢!”
大家笑,婆婆也笑着不再说什么。
肖怡问:“你怎么才第一次做产检呢?”
她答:“那时候正是最忙的时候,就找了些资料自己对照着检查了。”
财务经理惊讶至极:“你胆子也太大了!”
肖怡笑说:“那有啥?我要不是一开始出点小状况,都不知道还要做产检,瓜熟蒂落,生就完了呗!”
婆婆笑:“我们那时候就是你说的这样。”
财务经理说:“那时候生的多,无所谓,现在都独生子女!”
肖怡担忧地说:“独生子女承担的太多了,以后心理问题肯定特别多。”
财务经理说:“你先操心怎么平平安安生下来,健健康康养大吧!还管他们那么多?”
大家笑。
她问肖怡:“你刚才说武警总队医院的产科大夫把病人当人看,怎么,其它医院的大夫不把病人当人看吗?”
肖怡说:“中医院那个女大夫最尊重人,当时诊室里只有我爱人在,她还是把门关严,拉上帘子,洗了手,擦干、搓热,才给我检查。武警总队医院也挺好,每次检查前都会关门、拉帘子。最可怕是省医院留医部,检查床正对着走廊,外面熙熙攘攘像自由市场,门不关,帘子也不拉,就让我躺上去。我拔腿就走了。”
财务经理问:“你住海甸岛,市医院离你最近,你为啥不去市医院?”
肖怡说:“之前我们公司宿舍在海甸四东路钓鱼台别墅,老板有个朋友跟我们住一起,有天半夜那人肚子疼,我们司机送他去市医院,不过是急性胃肠炎,居然给误诊了。”
财务经理问:“那能误诊成什么病?”
肖怡说:“不知道呀!我们当年也是后来听那客人说的,给他一顿折腾,把医院的仪器用了个遍,还开错了药。反正从那以后我们都没人去那医院,那会儿更近,离市医院后门直线距离也就五百米。”
财务经理说:“现在的医生哪讲什么医德,你等他救死扶伤,他只想掏光你的钱包。”
几个人听了这话都笑。
婆婆叹气,说:“我们那个时候医院都先救人后交钱,现在的医院都是先交钱后救人,没钱,死在医院门口也没人管。”
财务经理笑说:“那时候除了农村的,城市人都有单位,看病都百分之百报销,所以医院先看病后收钱,现在除了政府和事业单位,看病都要自己出钱。我那时候在科技厅上班,看病差不多百分之百报销。”
婆婆问:“你以前在科技厅上班?”
财务经理本来深色的面皮颜色更深了,带着半分愠怒和半分羞涩,说:“哎呀!本来我们两口子都在科技厅上班,后来还不是因为生了我老二,两个人都被劝退,说是劝退,其实就是被开除了。”
肖怡也睁大眼睛好奇地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那你老二是男孩还是女孩?”
财务经理说:“90年的事,我90年,我老公比我晚,他94年离开。当时必须要走一个,我就走了留下他,没想到他最后还是不得不走。唉,走了也好,破科技厅,那时候我俩加起来工资才500多,我后来应聘去了华润酒店,一去人家就给我1500,2000年离开的时候工资已经涨到3000。”
肖怡问:“那比你来这儿工资高,你为啥要走?”
财务经理说:“华润酒店转让,华润集团要去石梅湾做房地产开发,他们也让我去石梅湾,我两个孩子,我走了他们怎么办?我税局的朋友推荐我来了这公司。”
她问:“你老二是男孩吗?”
财务经理说:“还好是男孩,我跟他爸为了生他,不止丢了工作还被罚了款。”
她笑问:“这个儿子要的,代价够大的!那如果是个女孩也一样会被罚呗?”
财务经理说:“那当然!计划生育又不分男女。”
她笑问:“那如果老二是女儿,你还会接着生下去吗?”
财务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我们当然是找熟人看过,知道是男孩才要的。”然后看看她,再看看肖怡,问:“你们想不想知道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我可以安排。”
两人同时飞快地摇头,然后笑。
婆婆也笑,说:“我们巴不得是个女孩!”
财务经理一脸一言难尽,说:“还是你们大陆好!海南人就是必须要生个男孩,要不然在亲戚朋友面前都抬不起头。”
婆婆问:“你海南哪里人?”
财务经理答:“文昌的,我两公婆都是文昌人。”
她大概明白“两公婆”就是两口子的意思,笑:“文昌不是挺开放的嘛,侨乡,出过国母的地方。”
财务经理恨恨地说:“文昌人最重男轻女,宋氏三姊妹不是在文昌生文昌长大的,她们的父亲祖籍文昌。”
三个大陆人互看一眼,表示了解。
肖怡问:“你90年离开时科技厅厅长是谁?”
财务经理答:“没有厅长,只有个常务副厅长,姓马。”
肖怡问:“马道文?”
财务经理吃惊:“怎么,你认识马厅长?”
肖怡答:“这么说他从来都是副厅长?他是我做亚行项目那公司的第一任董事长,后来他去热作两院当书记,接任的申董事长也是常务副厅长,原来是国家科委邓主任的秘书。刘厅长也做过一段时间董事长。”
财务经理吃惊:“你认识刘厅长?他现在还在任呢,你干嘛不去找他?”
肖怡笑:“我找他干嘛?再说领导同志日理万机,恐怕早不记得我这个小翻译了。”
财务经理问:“这个人怎么样?听说手段厉害,马道文当了那么多年常务副厅长没转正,最后硬是让他一个外来的挤出了科技厅。”
肖怡笑:“那我哪知道?我只知道这个人非常聪明,杀伐果断。那时候我带着亚洲银行的官员去考察母公司国科园的实力,他那时兼任国科园董事长,亲自接待,出口成章,妙语如珠,反应太快了,百问百答。他下面那些人在他面前噤若寒蝉。”
财务经理说:“那你给他做现场翻译,你不害怕吗?”
肖怡反问:“我有什么可害怕的?”
财务经理说:“你不怕翻译错了?”
肖怡笑,说:“我那时候是英语听力和口语的巅峰时期,做梦都说英语,而且现场没一个人比我英语好,我怕啥?就翻译错了都没人能发现。那天结束的时候,刘厅长还特意向申董事长夸‘你们的翻译厉害’,问我的名字,可给申董事长长脸了。”
财务经理说:“那你的英语真好!你待在这公司太屈才了。”
肖怡淡淡地问:“海南现在有真正的外企吗?除非去其它城市。”说完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财务经理说:“那也是的,就咱们这个港资企业,老板还是个出口转内销的,也不是什么真的香港人。唉,你就在这儿好好干吧!我看其它城市也不一定能好到哪儿去。”
说的其他人都笑起来。
她安慰肖怡:“是金子总会发光。你就韬光养晦,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说完,发觉这话用来安慰自己也是合用的,不由得苦笑。
肖怡微垂的头轻轻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