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志从雷池方向下山,一路走一路想。墨邢给了他三天,不是好心,是没把握。在雷池边交手那几招,墨邢发现雷法克制他的功法,不敢贸然再打。他需要时间召集更多的援军,或者找到克制雷法的手段。三天,是墨邢给自己留的准备时间,也是给林远志的陷阱——天阙城北门,一定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但林远志必须去。青木宗剩下的人还在墨邢手里,老姜虽然救出来了,但周瑾和那些弟子是无辜的。他们帮过他,他不能见死不救。
他走到一处山涧边,蹲下来洗了洗脸。冰凉的溪水让他清醒了一些。他从混元珠里取出地图,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天阙城北门、苍梧山、雷池……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脑子里飞速运转。
突然,他的手停下来。不是想到了计划,是累了。从坠崖到现在,他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左臂的断骨虽然长好了,但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右腿的伤疤还在,每次运功时都会发紧。他想起周瑾和那些弟子——他们是因为他才被抓的。老姜是因为他才被打断手臂的。青木宗的山门是因为他才被砸烂的。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愧疚没用。活着,才能还。
“先去找老姜他们。”
苍梧山南麓,地仙洞府。
老姜靠着石壁坐着,左臂还吊着绷带,但精神比前几天好多了。黑虎趴在洞口,左肩的伤结了厚痂,走路已经不跛了。狼王蹲在黑虎旁边,灰白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林远志从通道里走出来,黑虎第一个站起来,金色的竖瞳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趴回去。
“活着回来了。”黑虎说。
“活着。”林远志走进洞府,在老姜旁边坐下。他从混元珠里取出一瓶疗伤丹,递给老姜。
老姜接过丹药,倒出一颗塞进嘴里,看着林远志身上的新伤旧伤,沉默了很久。“老夫以为你死了。”
“差点。”林远志把墨邢的威胁说了一遍。
老姜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要去天阙城?”
“要去。”
“你一个人,打不过。”
“所以需要帮手。”林远志看向黑虎和狼王。“你们能帮我吗?”
黑虎沉默了一瞬。“怎么帮?”
林远志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幅天阙城周边的简图。“墨邢的人会在北门设伏,但我们不去北门。北门是明线,他们以为我会从北门进去。我从南门进城。”
黑虎的耳朵动了一下。“你一个人进城?墨邢的人满城都是。”
“所以我需要你们在外面制造混乱。北门、东门、西门,三处同时动手。把墨邢的人引出去,我趁机救人。”
“救谁?”
“青木宗的人。墨邢抓了周瑾和几个弟子,关在城北的地牢里。上次我去过,知道位置。”林远志把地上的图抹掉,站起来。“我救人,你们拖住墨邢的人。救到人之后,我从北门出城,你们接应。”
“然后呢?”
“然后,杀墨邢。”
黑虎盯着他看了很久。“你确定?”
“确定。”
黑虎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行。”
狼王也站了起来。“我去召集狼群。”
林远志从混元珠里取出两瓶疗伤丹,放在黑虎面前。“报酬。”
黑虎没有推辞,把丹药瓶推到狼王面前。“分。”
狼王点头,叼起一瓶丹药,转身走出洞府。
老姜看着林远志。“你呢?你一个人打墨邢,有把握?”
“没有。”林远志站起来。“但总得试试。”
他走到洞口,看着外面的月光,沉默了很久。
“老姜。”
“嗯?”
“青木宗的事……是我连累了你们。”
老姜愣了一下。“说什么傻话。老夫帮你,是老夫自己的选择。周长老帮你,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救了老夫的命,老夫还没谢你。”
林远志没有回头。“等我把周长老救出来,你再谢。”
他走进通道,消失在黑暗中。
三天后的清晨,天还没亮。
林远志换上一身灰布衣服,用灵力微调了面部轮廓,把雷纹用灵力压制下去,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散修。他把令牌收进混元珠,只带了几颗爆裂丹、醉仙烟丹和一把短刀。
黑虎带着狼群埋伏在北门外五里的山林里。铁脊狼王蹲在黑虎旁边,灰白色的毛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岩甲熊藏在东门外的一条沟壑里,青鳞蟒盘在西门外的一棵大树上。三处同时行动,只等林远志的信号。
林远志从天阙城南门进城。守卫没有认出他——他的脸变了,气息也收敛了,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飞升中期修士。他低着头,混在早市的人群中,朝城北走去。
城北,废弃铁匠铺。
地牢的入口还在,但外面多了四个黑衣人,两个在前堂,两个在后院。修为都是飞升中期。林远志蹲在对面屋顶上,神识探入地牢。里面有三个人——周瑾和两个青木宗弟子。周瑾的修为被封印了,气息很弱。
不能打草惊蛇。如果在这里动手,墨邢的人会立刻包围过来。他需要先把墨邢的人引出城。
林远志从屋顶上滑下来,钻进一条小巷,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这是青木宗弟子给他的联络玉简,一直没用过。他注入灵力,给黑虎发了一条消息:“动手。”
北门外,黑虎收到了信号。它站起来,低吼一声。狼王带着狼群冲出山林,朝北门扑去。守卫被吓了一跳,拔剑迎战。妖兽的咆哮声、人的叫喊声、剑气的破空声混在一起,北门乱了。
东门,岩甲熊从沟壑里冲出来,一头撞在东门的石柱上,石柱被撞裂,碎石飞溅。守卫惊呼着后退。
西门,青鳞蟒从大树上滑下来,缠住了一个守卫的腿,把他拖倒在地。另一个守卫转身就跑,被蟒尾扫了个跟头。
三处城门同时被袭,墨邢的人果然被调走了。城北地牢外面的四个黑衣人收到传讯,两个去了北门,一个去了东门,一个去了西门。地牢外面只剩下一个暗哨——但林远志的神识扫过去,发现后院角落里还蹲着一个,一直没动。那是第五个人,之前收敛了气息,他差点漏掉。
他心中一凛。墨邢留了后手。
前堂的暗哨被调走了,但后院的两个人,一个走了,一个留下了。留下的那个蹲在墙角,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他的修为是飞升中期,但气息比其他人沉稳得多,应该是专门留下来守地牢的。
林远志没有时间再等了。他从屋顶上滑下来,落在铁匠铺的后院。留下的那个暗哨听到了动静,刚站起来,林远志已经冲到了他面前。一拳砸在他的咽喉上,电弧炸开,气管被烧毁,人软倒在地。没有发出声响。
地牢的入口木板虚掩着。林远志掀开木板,钻进地牢。石阶向下,霉味扑鼻。走到尽头,铁门关着,还上了锁。不是上次那种虚掩着——墨邢换了锁。
林远志从混元珠里取出短刀,注入雷光,一刀劈在锁上。锁被劈开,铁门弹开。
周瑾和两个弟子靠在墙角,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周瑾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断了。一个弟子的腿被刺穿,站不起来。另一个弟子满脸血,眼睛肿得睁不开。
“周长老。”林远志蹲下来,从混元珠里取出三颗疗伤丹,塞进他们嘴里。“能走吗?”
周瑾睁开眼睛,看到林远志,愣了一下。“你……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林远志把周瑾扶起来,又去扶那个腿伤的弟子。“墨邢在外面设了埋伏,但我们的人在外面制造混乱。趁现在,走。”
腿伤的弟子站不起来,林远志把他背在背上。周瑾咬着牙,自己走。另一个弟子挣扎着爬起来,跟在后面。
四个人从地牢里出来,翻墙出了铁匠铺。刚落地,迎面撞上一个黑衣人——不是被调走的那些,是另一个方向赶来的。他看到林远志,愣了一下,然后拔剑。
林远志没有给他机会。他背着人,不能打,但黑虎从巷子口冲了出来。黑虎扑倒了黑衣人,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
“你怎么来了?”林远志喘着粗气。
“不放心。”黑虎甩掉嘴上的血。“北门的混乱差不多了,我让狼王盯着,过来接应你。”
林远志点头,背着受伤的弟子,朝北门跑去。黑虎跟在后面,护着周瑾和另一个弟子。
北门,混乱还在继续。但守卫已经控制住了局面,妖兽死了几头,剩下的跑了。黑衣人正在清理战场,打扫血迹。墨邢站在城门楼上,低头看着下面,脸色铁青。
他看到了林远志。灰布衣服,普通的面容,但那双眼睛他认得。还有他身后的黑虎,以及背上的青木宗弟子。
“林远志!”墨邢从城门楼上跳下来,落在林远志面前。“你还敢来?”
林远志把背上的弟子放下,交给黑虎。“带他们走。出城,进山。老姜在地仙洞府等你们。”
黑虎看着他。“你呢?”
“墨邢不死,我们永远安生不了。”
黑虎沉默了一瞬,叼起受伤弟子的衣领,朝城外跑去。周瑾和另一个弟子跟在后面。
林远志转身,面对墨邢。
他催动雷府,紫色的电弧从雷丹中涌出,雷纹在皮肤下亮了起来。他抬起右手,紫色的电弧在指尖跳动。
“你不是要杀我吗?我在你面前。”
墨邢盯着他身上的雷纹,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但他没有退。“你以为把青木宗的人救走,我就拿你没办法?”他抬手,身后的黑衣人围了上来,至少有二十个。“你一个人,打不过。”
林远志从混元珠里取出那颗从雷池带出来的雷丹——不是他自己修炼的那颗,是雷池底部的雷电精华凝聚成的,他在第二次进入雷池时找到的。他把雷丹握在手心,雷丹碎裂,雷电之力涌入体内。雷府瞬间被充满,紫色的电弧从皮肤上炸开,照亮了整个北门。
“试试。”
他冲了上去。
雷光与金光在北门下碰撞。
林远志的每一拳都带着紫色电弧,打在黑衣人的剑上,剑被弹开;打在黑衣人的身上,电弧炸开,人倒飞出去。他不再节省灵力——雷丹的力量够他用一天一夜。
墨邢站着没动。他在观察。林远志的雷法比三天前更强了,而且他的肉身也更硬了——有几个黑衣人的剑砍在他身上,只留下白印,连皮都没破。
“雷池。”墨邢咬牙。“你又进去了?”
林远志没有回答。他一拳砸飞最后一个黑衣人,转身面对墨邢。二十个黑衣人,倒下了一半,剩下的不敢上前。
“你的人,不行。”林远志喘着粗气,但眼神很亮。
墨邢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以为打赢几个废物,就能赢我?”
他冲了上来。
这一次,墨邢不再试探。他双手结印,金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金色的罗盘,罗盘旋转,从中射出数十道金色光线,像一张网,罩向林远志。
林远志没有硬接。他侧身躲开第一波光线,但光线像长了眼睛一样拐弯,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他催动雷法,紫色电弧在身周炸开,形成一层雷罩。光线打在雷罩上,发出滋滋的响声,雷罩被侵蚀出一个个窟窿。
“你的雷法,挡不住我的天罗金光。”墨邢冷笑。
林远志咬牙,把雷罩压缩到体表,同时从混元珠里取出一颗爆裂丹砸在地上。强光炸开,浓烟弥漫。金色光线失去了目标,在空中游荡了几息,然后消散。
墨邢的罗盘也暗了一瞬。林远志从烟雾中冲出,一拳砸向墨邢的面门。墨邢抬手格挡,拳头砸在他的小臂上,电弧炸开,墨邢的衣袖被烧焦,小臂上留下一片焦黑。
墨邢退了两步,但很快稳住。他双手一推,罗盘化作一面金色的盾牌,挡在身前。林远志的拳头砸在盾牌上,电弧炸开,盾牌纹丝不动。
“没用的。”墨邢的声音从盾牌后面传来。“你的雷法虽然克制我的功法,但你的灵力太弱了。你打不穿我的防御。”
林远志没有停。他退后几步,把雷府中的雷电之力全部灌入右拳,拳头上的紫光亮得像一颗小太阳。他深吸一口气,一拳轰在盾牌上。
盾牌裂了。不是碎了,是裂了一道缝。但够了。紫色电弧从裂缝中钻进去,打在墨邢的胸口。
墨邢闷哼一声,退了三步,嘴里溢出一口血。他的脸色变了。“你——怎么可能?”
“你的盾牌,挡不住雷法。”林远志喘着粗气,右拳的骨头发出一声脆响——指骨裂了。
墨邢擦掉嘴角的血,眼睛里的忌惮变成了疯狂。“你以为打裂我的盾牌就能赢?”他双手再次结印,金色的罗盘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大,旋转得更快。
林远志知道,他不能再硬拼了。他的右拳已经裂了,左臂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他的灵力在快速消耗,而墨邢的金光虽然被削弱了,但依然比他浑厚。
他需要找到墨邢的破绽。
墨邢的罗盘旋转时,背后有一瞬间的空档——那是他灵力的盲区。林远志从混元珠里取出一颗爆裂丹,砸在墨邢的正面。强光炸开,墨邢闭眼,罗盘的光线也跟着乱了。
林远志从侧面绕过去,一拳砸在墨邢的后腰。电弧炸开,墨邢向前扑倒,罗盘碎了。他翻身想要站起来,林远志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把他钉在地上。
“你的破绽,在后背。”林远志喘着粗气,右拳的骨头上还跳动着紫色的电弧。
墨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涌出血沫。“你——杀了我——无极仙君——不会放过你——”
林远志没有回答。他从混元珠里取出短刀,划过了墨邢的咽喉。
林远志松开短刀,站在墨邢的尸体前,大口喘息。浑身是血,衣服烂了,雷纹在皮肤下缓缓跳动。右拳的骨头裂了,左臂的旧伤又疼了起来。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墨邢的身份令牌,又从他怀里搜出一块玉简。玉简里记录着墨邢和无极仙君的往来密信,以及一份天阙城暗桩的完整名单。他把玉简收进混元珠,又用短刀划下墨邢的人头,收好。
北门空荡荡的,守卫和黑衣人都跑了。只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妖兽咆哮声。
林远志站起来,朝城中心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从墨邢的尸体上又搜出一块黑色的令牌——不是他的那块,是另一块,上面刻着一个“令”字。墨邢用这块令牌调动过暗桩的人。
他把令牌收好,继续走。
身后,墨邢的尸体上,一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不是他发出的,是他体内的某种禁制被触发了。光柱直冲云霄,划破了天阙城上空的云层。
林远志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无极仙君留下的禁制。墨邢死了,禁制会自动触发,通知他的主人。
“来不及了。”林远志加快脚步。“必须尽快拿到传送令,离开下域。”
他消失在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