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迟,”林远志的声音在废墟上回荡,“正好。”
话音刚落,敖广猛地抬起右手,朝着下方狠狠一挥!
九条巨龙同时仰天长啸,那龙吟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苍穹撕裂!声波如同实质的利刃,从天空中横扫而下,将神庭和魔界联军最后的几面旌旗拦腰斩断!
紧接着,五千妖界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天空中倾泻而下!
飞天夜叉率先发动攻击!他们从高空俯冲而下,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他们的翅膀完全展开,遮住了半边天空,手中的钢叉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一个飞天夜叉盯上了一名神庭护卫,那护卫正举剑砍向一个受伤的凌霄派弟子。飞天夜叉从百米高空直直坠落,钢叉刺穿护卫的胸膛,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他拔出钢叉,头也不回,又扑向下一个目标!
牛头人踏着沉重的步伐冲入敌阵!他们身高足有三丈,浑身肌肉虬结,每一步踏下,地面都要震三震。手中的巨斧足有门板大小,斧刃上还沾着上一个敌人的血迹。
一个牛头人一斧劈下,对面三个魔将同时举刀格挡,三把刀齐声断裂,三个人从头到脚被劈成两半!鲜血喷了他一身,他毫不在意,抹了一把脸,又冲向下一群敌人!
蛇人族身形如电,在混乱的战场上穿梭自如!他们的速度快到敌人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身影,只能感觉到一阵风掠过,然后咽喉一凉,便永远地倒了下去。
一个蛇人族在人群中快速穿行,每经过一个人,他的匕首就在那人喉咙上划一下。三息之间,他划过了十七个人的喉咙,十七个人同时捂住脖子倒下,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精灵射手们站在高处,弯弓搭箭。他们的箭术精准得可怕,每一箭都直奔要害——眼睛、咽喉、心脏。
一个精灵射手盯上了一名正在施法的神庭法师,那法师双手结印,周身金光大作。精灵射手深吸一口气,松手。箭矢破空而出,穿过金光的缝隙,正中法师的眉心。法师的法术还没放出来,人就倒下了。精灵射手面无表情,又抽出下一支箭。
雷鸟振翅高飞,召唤出漫天的雷电!它们通体缠绕着紫色的电光,每一次振翅都有无数电蛇从它们身上窜出,劈向地面的敌人。
一个雷鸟俯冲而下,双爪抓住一个魔将的肩膀,将他提到半空。然后,它身上的雷电全部涌向那个魔将,魔将惨叫一声,整个人在电光中化作焦炭。雷鸟松开爪子,让那团焦炭坠落下去,自己又飞回高空。
犀牛巨兽横冲直撞,它们巨大的身躯就是最恐怖的武器!这些巨兽每一头都有五丈之高,浑身披着厚重的鳞甲,头顶的独角比任何兵器都要锋利。它们低着头,朝着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冲过去!所过之处,无论是人是兽,全部被撞飞、踩碎,留下一地血肉模糊的尸体!
一个犀牛巨兽冲进魔界的人群中,独角直接贯穿了三个魔将的身体,它甩了甩头,将那三具尸体甩飞,又朝另一个方向冲去!
战场上,局势瞬间逆转!
神庭和魔界的联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阵型瞬间崩溃!
那些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神庭护卫,此刻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有人扔下武器转身就跑,被飞天夜叉从后面追上,一叉穿心。有人试图组织防御,却被精灵射手一箭射穿了喉咙。有人跪地求饶,被牛头人一脚踩碎了脑袋。
那些刚才还在疯狂杀戮的魔界魔将,此刻肝胆俱裂,抱头鼠窜!
有人跳进废墟的缝隙里躲藏,被蛇人族拖出来一刀割喉。有人试图飞走,被雷鸟追上,电成焦炭。有人混在溃兵中逃跑,被犀牛巨兽从后面追上,踩成肉泥。
神主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妖界大军,看着那些被屠杀的手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他苦心经营了数千年的大军,此刻正在像蚂蚁一样被碾碎!
“龙族!你们竟敢——”
他的话还没说完,九条巨龙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每一条龙,都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他!每一条龙,都散发着炼虚巅峰的恐怖威压!它们的鳞片在火光中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将他所有退路都封死!
神主冷笑一声。
“九条炼虚巅峰的爬虫,也敢拦本座?”
他抬手,一掌拍向为首那条金龙!这一掌蕴含着他毕生修为,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条金龙没有躲。它只是张口,吐出一颗珠子。通体金色,光芒万丈。那珠子一出,整片天地都在颤抖!周围的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静止了!
神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龙珠?”
“你们疯了?燃尽龙珠,你们会死!”
那条金龙看着他。它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东西——决绝。
“死?”
“龙族,不怕死。”
“就怕——”
“死得没价值。”
它身后的八条龙,同时张口。八颗龙珠,同时亮起!九颗龙珠,光芒交织!那光芒,照亮了整片废墟!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照亮了那些正在战斗的人的眼睛!大乘巅峰的气息,轰然爆发!
神主的脸色,白了!他感觉到了!那股气息,足以威胁到他的生命!他看看那九条准备拼命的龙,看看身后已经被妖界大军冲得七零八落的队伍,看看那些还在拼命逃跑的手下。
他咬牙。
“撤!”
他和魔君,冲天而起!逃了!
魔界的军队,跟着魔君,狼狈逃窜!神庭的军队,跟着神主,仓皇撤退!
战场上,留下满地尸体。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林远志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巨龙。看着它们收起龙珠,光芒渐渐暗淡。看着它们落回地面,气息萎靡了许多。
敖广走到他面前。这位龙族长老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龙角都黯淡了几分。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和族人的全部力量。
“林远志阁下,神主和魔君虽然退了,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来的,可能会更多。”
林远志点头。他知道。神主逃的时候,眼中的怨毒,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不会认输,只会积蓄力量,卷土重来。
“我知道。”
“多谢。”
敖广摆摆手。
“不用谢。”
“龙族欠守门人的,三万年了,该还了。”
他看向夏婉茹。
“守门人阁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夏婉茹看了林远志一眼。林远志点头。两人走到一旁。敖广低声说了些什么。夏婉茹的脸色,微微变了。
林远志没有去听他们在说什么。他转身,看向金羽和玄阴。它们趴在地上,浑身是伤。
金羽的翅膀断了,从肩膀处完全折断,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骨头茬子露在外面,白森森的,触目惊心。它的羽毛被鲜血浸透,一绺一绺地黏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它自己的血,哪些是敌人的。它的身上还有七八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每一道都足以让普通的妖兽死上十次。
玄阴的尾巴没了,从根部齐齐断掉,伤口处还在往外渗血。它身上的鳞片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有些地方已经感染,开始发黑。它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有些涣散。
但它们还活着。它们看着林远志。眼中,有疲惫,有伤痛,有释然。还有骄傲。
林远志蹲下。伸手,轻轻摸了摸金羽的头。他的手指触碰到金羽的羽毛时,金羽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主人的手,太温暖了。
“怎么伤的?”
金羽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去妖界的路上,遇到了埋伏。”
“神庭的人。”
“他们猜到我们会去求援。”
林远志的手,顿了一下。
“多少人?”
“二十个化神。”
“五个炼虚。”
林远志沉默了。金羽和玄阴,只是炼虚初期。它们带着他的信,去妖界求援。路上,遇到了二十个化神,五个炼虚。那是必死之局。
“怎么活下来的?”
金羽看了玄阴一眼。玄阴没有动,它已经没有力气动了。但它听到金羽在说它,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它替我挡了三剑。”
金羽的声音更低了。
“第一剑,砍在背上。”
“第二剑,砍在尾巴上。”
“第三剑——”
它停了一下。
“第三剑,本来要砍我的头。”
“它用身体挡住了。”
“那一剑,从它胸口穿过去。”
林远志看向玄阴。玄阴的胸口,有一道贯穿伤。从前胸到后背,拳头大的一个窟窿。“然后呢?”
“然后,它倒下了。”
金羽的声音在发抖。
“我以为它死了。”
“但它没死。”
“它又站起来。”
“用最后的力量,替我挡了两爪。”
“那两爪,抓在它脸上。”
林远志看向玄阴的脸。它的脸上,有三道深深的爪痕。从左眼到右下颌,整张脸几乎被撕开。
“然后呢?”
“然后,我背着它,跑。”
“跑了一天一夜。”
“它在我背上,一直在流血。”
“我一直在喊它的名字。”
“它偶尔会应一声。”
“应一声,我就知道它还活着。”
“我就继续跑。”
“跑到妖界边界,遇到龙族巡逻队。”
“才活下来。”
林远志的喉结,动了动。他看着金羽。看着玄阴。看着它们满身的伤。看着那些为他受的伤。
“辛苦你们了。”
金羽摇头。
“不辛苦。”
“主人交代的事,拼死也要完成。”
林远志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看向敖广。
“长老,金羽和玄阴的伤,龙族有办法治吗?”
敖广走过来,看了看金羽和玄阴。他的目光在金羽断掉的翅膀上停了一下,又在玄阴胸口的贯穿伤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有。”
“龙族有疗伤圣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
“不过——”
他顿了顿。
“它们伤了根本,需要静养。”
“至少三个月。”
林远志点头。三个月,就三个月。只要它们能活下来,等多久都行。
“那就麻烦长老了。”
敖广摆摆手。
“不麻烦。”
“它们能活着跑到妖界,是龙族的福气。”
“这样的勇士,龙族愿意救。”
他抬手,一道金光从他掌心涌出,将金羽和玄阴笼罩。那金光温暖而柔和,像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它们的伤口。金羽和玄阴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它们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战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神庭和魔界的联军,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废墟上,到处都是尸体。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秦川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的雷光剑已经断了,只剩下一个剑柄还握在手里。他的身上满是伤口,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骨头断了。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但他的眼睛很亮。
他走到林远志面前,站定。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林兄弟,赢了。”
林远志点头。
“赢了。”
秦川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看向那些倒下的身影。那里,躺着天剑阁的弟子,躺着凌霄派的弟子,躺着狩,躺着灵兽。有些人,他叫得出名字。有些人,他昨天还和他们说过话。有些人,他还没来得及认识。
“死了很多人。”
林远志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些倒下的伙伴。那个自爆的天剑阁年轻剑修,已经找不到完整的尸骨了。他师弟跪在他消失的地方,手里握着一截断剑,那是师兄留给他的。他不肯放手,谁劝都不肯。
那头为救阿酒而死的狩,被阿酒亲手埋在了废墟最高的地方。
还有那些天剑阁的弟子,那些凌霄派的弟子,那些狩,那些灵兽。一共一百三十七人。
林远志看着他们。很久。
夏婉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
远处。
阿酒跪在一座新坟前。坟里,埋着那头为她挡剑的狩。坟头没有碑,只有一块石头,上面用爪子刻着两个字——“阿七”。
阿酒一动不动,已经跪了很久。
孙晓雯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陪着。
过了很久,阿酒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它叫阿七。”
“从我还是个小狩的时候,它就跟着我。”
“那时候,我们还在母亲手下。”
“每天都要出去捕猎,捕不到猎物,就要挨饿。”
“我总是捕不到。”
“它就把自己的猎物分给我。”
“我说,你不饿吗?”
“它说——”
阿酒的声音,哽住了。
“它说,老大吃饱了,才能带我们活下去。”
孙晓雯的眼眶,红了。
阿酒继续说着。
“后来,母亲死了。”
“我们逃出来,到处流浪。”
“它一直跟着我。”
“我说,你不去找个安稳的地方吗?”
“它说——”
“跟着老大,不怕。”
她低下头。
“现在,它不在了。”
“我怕。”
孙晓雯伸手,轻轻抱住她。
阿酒没有动。她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
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转身,看向那些还活着的狩。那些狩,都看着她。它们的眼中,有悲伤,有恐惧,也有一种东西——信任。
“继续巡逻。”
阿酒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敌人虽然退了,但还会来。”
“不能放松。”
那些狩,齐齐点头。它们转身,向废墟边缘走去。阿酒走在最前面。她的背影,很瘦,很单薄。但她走得很稳。
夕阳西下。
废墟上,燃起了篝火。
林远志坐在火边,看着那些伤员。
洛璃和木焱忙得脚不沾地。洛璃在给一个天剑阁弟子包扎伤口,那弟子的手臂被砍断了,血止不住地往外涌。洛璃的手法很快,银针飞转,金疮药洒上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那弟子的脸色还是惨白——失血太多了。
木焱在旁边炼丹,一炉接一炉。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手却在发抖——不是累的,是气的。他炼了一辈子丹,救了无数人,还是救不回那些已经死了的。
顾湘在统计物资。她的手指在账本上飞快地翻着,眼睛却时不时地往那些伤员的方向瞟。她怕,怕物资不够,怕丹药不够,怕明天再来一场仗,他们拿什么打。
孙晓雯和苏晚晴在旁边帮忙。孙晓雯的手上全是血,不是她自己的,是伤员的。她以前连杀鸡都不敢看,现在却能面不改色地按住一个断腿的伤员,让洛璃给他接骨。苏晚晴在熬药,一碗接一碗,她的手在发抖,但药从来没有洒出来过。
秦川他们七人,互相包扎伤口。青鸾的肩膀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秦川给她上药的时候,她一声没吭。凌霄的肋骨断了三根,沈清霜给他缠绷带的时候,他反而疼得龇牙咧嘴。墨羽的左臂没了——不是被砍断的,是被魔气腐蚀的。他坐在角落里,一句话不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山猫的腿断了,他用拳头在地上砸了一个坑,把腿架在坑边上,让石锋给他正骨。凌绝和石锋互相搀扶着,两个人的伤加起来,够死三回了。
白月趴在一旁,舔着身上的伤口。它的背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痕,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臀,皮肉翻卷着,白森森的骨头都露出来了。但她没有叫疼,只是默默地舔着。
火儿的尾巴断了,烧秃了半截。她似乎并不在意,还在和山岳斗嘴。
元宝蹲在林远志脚边,一动不动。它今天也受了伤,腿上被砍了一刀,不重,已经包扎好了。但它不困。它只是陪着主人。
林远志低头,看了它一眼。
“今天,怕吗?”
元宝想了想。它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着,像是两颗金色的星星。
“怕。”
“但更怕主人死。”
林远志笑了。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不会死。”
“你们都在,我不会死。”
元宝的眼睛,亮了一下。它把脑袋靠在林远志的腿上,闭上眼睛。
夜深了。
废墟上,篝火渐渐暗下去。
敖广走到林远志身边,在他旁边坐下。老龙族的脸色还是很难看,额头上的龙角黯淡无光,眼睛也有些浑浊。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林远志阁下,有件事,要告诉你。”
林远志转头看他。
“什么事?”
敖广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那片黑暗——归墟之门的方向。
“我们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谁?”
“太虚真人。”
林远志的瞳孔,骤然收缩。太虚真人?那个在源界废墟失踪的人?那个说要去万界之外找力量的人?
“他在哪?”
敖广摇头。
“不知道。”
“他只是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敖广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林远志看不懂的东西。
“告诉林远志,外面的东西,不是三个月后到。”
“是现在。”
林远志猛地站起身!他看向归墟之门的方向!
那里,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睁开眼。不是一只。是无数只。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夜空中的星星。但那不是星星,那是眼睛。
冰冷。空洞。饥饿。
它们在看着这片废墟。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篝火。看着那些受伤的人。看着那些已经倒下的人。
林远志的拳头,握紧了。
“来了。”他喃喃道。
夏婉茹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那是……”
“它们。”
林远志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太虚真人说的是真的。”
“它们——”
“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