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孙老二又看了两遍标题，心里有点发虚。
但转念一想，发都发了，又不能撤回。
他把灵犀通搁在桌上，起身去倒水喝。
一碗水喝完，刷新。
空的。
又喝一碗，刷新。
还是空的。
孙老二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窄窗透进来的是路灯的光。
他把灵犀通揣进怀里，推门出去吃晚饭。
巷口馄饨摊，要了一碗最便宜的。
端上来的时候他夹起一个正要往嘴里送，怀里的灵犀通震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掏出来看。一条新回复：
‘震惊’？这么容易震惊，没见过你这样的修士。
孙老二看完这条回复，咧了咧嘴。
骂就骂吧，骂也是回复，多了帖子就能被顶上去。
而且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条回复的措辞不是你胡说，而是没见过这种的。
就意味着没反对。
他把灵犀通放回怀里，夹起馄饨送进嘴里。
没见过就对了。
吃完馄饨回到洞府，点开帖子的时候，回复已经跳到二十多条了。
有人骂他哗众取宠，有人问他你说的妖兽冲出是什么意思，还有人发了个等后续的占楼。
最显眼的是——帖子旁边多了个红色标记。
他点了一下才知道，这叫，因为短时间回复太多自动标的。
他盯着那个标记看了半天。
不是因为帖子内容怎么样——内容本来就是半真半假拼出来的。
是因为这二十多条回复里，已经有三个在问然后呢。
他打开那个等后续的楼层，回了两个字：
等发酵。
然后靠在椅背上，每隔一会儿刷新一次。
回复数从二十多爬到五十多。
有人开始认真讨论他说的东西，有人反驳得头头是道，还有人贴出了自己的经历印证。
又刷新一次。
一条新回复：
楼主你说的‘以城池为据点’，我在青州城志里见过类似的记载，你等等，我去翻翻。
孙老二盯着这条回复，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了。
这不是他编出来的，是从旧帖里翻出来的。
但如果真有人去翻了城志，回来说你说的是真的——
那这条帖子就不只是骗浏览量的了。
他又刷新了一次。
下一刻，刷的一下，从座位上崩起来。
打赏通知！
下品灵石1枚。
孙老二盯着那个看了很久，然后把灵犀通扣在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成了。
窗外星火城夜色沉沉。
他的小石室里亮着一点微光。
光幕上，回复还在一条一条往外跳，风向却变了。
“兽潮真来了，我们怎么办。”
这条提问下面安静了很长时间。
良久，有人回了一句：“看看灵渊就知道了，除了守城，还能干嘛？”
“灵渊才几个人，神州多少人？城就这么大，能住多少人？”
这句话像扔进深水里的石头，沉下去之后，水花才慢慢翻上来。
帖子下面的回复开始变快，变密，变杂。
“世家子弟和附属肯定先进，咱们排后面。”
“排后面也得有位置，位置满了，就是满了。”
“我家就我一个修士，城里也没住的地方，能进吗？”
“就算挤进去了，有什么用，地不种了，能撑多久？”
“撑多久？撑到你的灵石花完。”
然后有人发了一条很短的回复：“那我爹娘怎么办？他们在城外种了一辈子的地。”
没有人回他。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匿名账号贴了一张图。
图上是某个小城外围，田垄整齐，青苗刚长出来一寸多高，叶子还带着水光。
图下面只写了一句话：“我家的地，今年刚下的种。”
“你们说这些没用，我认识南宫家执事，兽潮来了，一定有名额。”
“一定？你确定？你有灵石吗？”
“灵石？凭我们的关系，谈灵石就俗了。”
他趴在桌上又刷了几十次，回复还在往外冒，但已经没有大起大落了。
孙老二揉了揉眼睛，把灵犀通搁在桌角，盘腿坐到榻上。
第二天睁眼，窗外已泛白。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拿起灵犀通，光幕点亮，回复已经跳到三百多条。
他往下滑，发现风向变了。
有人低声下气地打听门路，更多的人沉默着翻帖子。
半个时辰后，风向彻底变了。
“等死也是死，拼一把也是死，那不如拼一把。”
“怎么拼？妖兽来了你挡得住？”
“挡不住也要挡，城外有我家，我不能跑。”
“我在万阵战境打过七十三场，造化灵傀杀过，荒域兽王也抢过，凭什么现实里就要低头？”
“你那是灵境，死了能活。”
“出了灵境又怎样？灵境里练出来的判断力和反应，也不是假的。”
“我在人榜打了三年，现在是九百七十八名，妖兽真的来了，我不会跑。”
“你家人在城外你跑什么？”
“我家人就在城里，但我道侣家还在城外。”
沉默。
然后有人接了一句：“算我一个，杀一个不亏，杀两个就赚了。”
“我也去。”
“我修为不高，但我学过《引火诀》，烧田烧粮总没问题吧？”
“你那是跟谁打？”
“跟妖兽打，烧它们的窝，断它们的路，让它们知道人族不是好惹的。”
“行，那我也去。”
帖子的温度在变化。
帖子下面也有人在发截然相反的内容：
“我表哥在皇城当差，我今晚就动身去投他。”
这种话一出，底下立刻有人问：“真的假的？带我一个。”
回帖人没再接话。
又有人冒出来：“我姨父的师叔是青木帝国校尉，我去问问能不能塞人。”
“有门路的尽快找，别到时候挤不上。”
“没门路的呢？”
“没门路就等死呗。”
最后这句回复像刀子一样扎进帖子里。
回帖人语气很平，但整条帖子在那之后安静了很长时间。
有人终于打破了沉寂：“我不等死，我进山。”
“进山干嘛？”
“杀妖兽，卖灵石，买功法，提升实力。”
“这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要去，我现在就去摇人。”
“同去。”
“同去。”
地下室，光幕灵光照在孙老二脸上，孙老二额头见亮。
事态好像失去了控制，滑向自己无法控制的方向。
自己是不是要发个声明，这些，自己是猜的。
点开打赏记录看了一眼，总数已经跳到了“8”。
他抹了抹额头，放下灵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