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注进度达到八成时,极西回声点窄缝正上方的天空裂了一道缝。
裂缝不是从云层中出现的。是从地面以下约三丈处向上贯穿,像一根从地底深处顶起来的暗紫色长钉,钉尖穿透冻土层、穿透岩床、穿透西岭裂谷带表面的氧化层,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将裂缝边缘整圈炸成了赤红色的琉璃状玻璃。裂缝的宽度在出现的第二息就扩张到了两尺,第三息五尺,第四息一丈,第五息时整条裂缝在西岭裂谷带的地表撕开了一道长约四十丈、宽约两丈的纵向裂口。
裂口正中央,暗紫色能量柱垂直向上喷涌而出。
雷震在裂谷要塞西墙的了望塔上看到那道能量柱的时候,距离喷发开始大约过了三息。银蓝电光从他手腕上的雷霆裂环主环瞬间涌出,六枚小环同时离体悬浮,在环体周围展开成一圈直径十丈的环形电网。
雷霆裂环,天罗雷网。
电网从塔顶向下展开,覆盖要塞西墙外侧的全部冻土区域,形成一道高约八丈、宽约二十丈的银蓝电光屏障。屏障在能量柱向要塞方向蔓延的第一道冲击波到达之前就已经稳定运转,冲击波撞击电网时发出嗡——的一声长鸣,电光屏障在接触点的位置被压凹了一处约三尺深的凹陷,但凹陷在三息内恢复平整。
能量柱没有朝要塞方向继续扩散。它的喷发方向是垂直向上的,从裂口处向高空喷射,在约一百丈高度形成一个暗紫色的伞状散开面,散开后的暗紫能量像雾一样向西岭裂谷带的西南方向缓慢沉降。
雷震从塔顶向下看,银蓝电网屏障覆盖范围之外的冻土表面正在被沉降的暗紫能量雾覆盖。雾层厚度约三寸,接触地面后迅速凝结成一层半透明的暗紫色冰壳,冰壳覆盖处的冻土温度在三息之内下降了约十五度。从极西之渊外围聚拢上来的能量团在喷发后并没有完全释放,它把大约七成左右的蓄积能量以伞状散开的形式沉降到了裂谷带西南约三十里的范围内,剩余的三成留在裂缝内部持续向上喷射,像一根被点燃后暂时不会熄灭的导火索。
老雷!裂缝在扩散!裂痕的声音从要塞西墙中段传来,岩系灵能从他脚下灌入墙体的地基,在墙基外侧三丈处形成一道灰岩质地的加固层,西南方向的冻土被暗紫冰壳覆盖了大约两里范围,冰壳厚度还在增加。
雷震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极西回声点方向的能量信号上——灌注脉冲仍然在三十三息一次稳定输出,没有被喷发干扰。但喷发的位置距离极西回声点的窄缝入口只有不到四十里的直线距离,能量雾沉降的方向正好覆盖了窄缝入口上方约三分之二的区域。
柳元。他低声说了一个名字。
西岭裂谷带末端,窄缝入口上方约三丈处,柳元站在一块被暗紫色冰壳覆盖了一半的灰岩顶部。熔岩裂棍横在他身前,赤金火焰从棍身表面持续输出,在身体周围三尺范围内维持着一个圆形的高温防区。暗紫色冰壳在接触到高温防区的边缘时融化、蒸发、重新凝结、再融化,在防区边缘形成一道不断变化的水汽环。
他在冰壳开始沉降的第三息就已经感知到了能量雾的方向。雾层从极西之渊方向以约每息一丈的速度向他所在的窄缝入口推移,按这个速度计算,大约八十息后雾层会覆盖窄缝入口,封闭独孤无忧灌注完成后的出口通道。
他把熔岩裂棍从横持转为竖劈姿态,棍尖向下插进灰岩表面的暗紫冰壳中,赤金火焰从棍尖灌入冰壳内部,在冰层下方约三寸处炸开一道长约五尺的火焰裂缝。裂缝的走向与窄缝入口的轴向一致,像在冰壳上提前切开了一条通道。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冰壳西南方向的冻土表面,暗紫色冰层正在从内部向外碎裂,碎裂的声音很轻,像密集的沙粒落在一面鼓上。碎裂的位置不止一处——他在站立的灰岩上扫了一圈,约二十丈范围内出现了至少七处冰层碎裂点。每一处碎裂点都在从暗紫色冰壳内部向上顶出形状——人形的、四肢比例失调的、体表覆着与冰壳同源半透明暗紫甲壳的轮廓。
霜骸。极北冻土出现的霜骸系诡异,被暗紫能量雾沉降后的冰壳从内部催生出来。等级约Lv350-400,比极北原生霜骸略低,但数量是七具。
第一具霜骸从碎裂点爬出用了约五息。它的上半身覆着暗紫色半透明甲壳,下半身仍是冻土与冰壳混合的粗糙形态,像刚从模具中脱出来的泥塑。它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向裂口,裂口张开时喷出暗紫色的低温雾气。
柳元在它完全爬出之前就已经出手。熔岩裂棍,焚脉·连。
赤金火焰从棍身连续射出三发,每发间隔不到半息,第一发命中第一具霜骸的胸口,在暗紫甲壳表面烧出一块赤金色的灼痕。第二发沿着灼痕的边缘扩孔,将甲壳烧穿约两指宽的孔洞。第三发从孔洞穿进去,在霜骸体内引爆,将它的上半身从内向外炸成碎片。
但第二具和第三具霜骸已经在两侧爬出。第四具从更远处开始成型。第七处碎裂点的霜骸在爬出时体型比其他的大了一圈,肩宽超过六尺,甲壳表面的暗紫冰层厚了将近一倍——Lv420的冰蚀蝎型变异体,甲壳接缝处的暗紫能量流动速度比正常快了两成。
西疆回声点正在被霜骸围攻!柳元的声音穿过暗紫冰壳的高频震动传到裂谷要塞西墙方向的空气中,被雷震的天罗雷网屏障捕捉后增强了约三成,数量七,等级350到420不等。断流带仍在运转,但它们是从断流带外侧生成的,断流带只防能量灌入回声点,不防霜骸物理接近!
雷震在塔顶上听到了。他把雷霆裂环主环朝西南方向转了一个角度,六枚小环中的两枚脱离电网屏障,沿着地脉主干的走向向西南方向弹射出去。两枚小环在半空中展开成一道长链状的银蓝电光,链的末端延伸至柳元所在位置的东南方向约二十丈处,在那里形成一个直径约五丈的辅助电场。
电牢限制,覆盖范围能撑约两百息。雷震的声音通过小环之间的灵能共振传导到柳元耳边,两百息后撤回,或者你自己解决。
够了。
柳元把熔岩裂棍从地面拔出来,身体向后跃出三丈落在窄缝入口正上方的灰岩边缘。赤金火焰从棍身表面燃到最高亮度,温度将周围五尺内的暗紫冰壳全部蒸发成白色水汽。他把棍身压低,对准第三具正在接近窄缝入口的霜骸,火焰从棍尖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纯白色火球。
熔岩裂棍,焚脉·破·贯。
火球以直线轨迹射入第三具霜骸的胸口,穿透甲壳、贯穿躯干、从背后打出,在霜骸身后约一丈处的地面上炸出一个直径三尺的熔坑。第三具霜骸在原地僵了约两息后向前扑倒,躯干正中央的贯穿孔洞边缘持续燃烧着赤金色的余火。
第四具、第五具霜骸同时从两侧夹击。柳元把熔岩裂棍回拉横在身前,用棍身中央挡下第四具霜骸的一记爪击,爪击的力量将他向后推了半步。第五具霜骸在同一时间从右侧接近,裂口张开,暗紫色低温雾气从侧面喷向他右臂的灵能回路位置。
他把左臂向上抬起,掌心爆发出一团短时高热的赤金火焰,将低温雾气在接触他身体之前全部蒸发。雾气被蒸发后剩下的暗紫能量微粒在空气中短暂悬浮,被他左掌持续输出的火焰烧成灰白色粉尘后飘散。
第一具霜骸被炸毁的位置,暗紫色甲壳碎片正在重新凝聚。霜骸系诡异的再生特性在暗紫冰壳覆盖区域内被增幅了约三成,碎裂后大约六十息就可以重新成型。
窄缝底部,灌注进度达到九成时,独孤无忧感知到了地面上方持续传来的震动。霜骸每一次移动、每一次攻击、每一次碎裂和重新凝聚的震动频率通过窄缝岩壁传导到柱体周围,被断剑剑格的银白波形过滤后以极微弱的形式进入他的意识层。
他在灌注状态下无法大幅度移动,但他可以做一件事——调整灌注能量的配比。极西回声点柱体内那枚银灰色结晶颗粒在吸收了绝大部分三重能量后已经膨胀到约三指宽,表面的平衡膜层完全激活。他把银灰校准层的输出占比从四成提升至五成,同时将暗紫符号残余浮光的占比从两成降至一成,剩余四成维持白辰波形。
调整完成后,结晶颗粒表面浮现出一层极薄的银灰色光膜。光膜向柱体外部扩散,沿着窄缝底部的岩壁向上爬升,在到达地表前转化为一道直径约三丈的银灰色圆柱形力场。力场的范围覆盖了整个窄缝入口及其周围五丈的地面,霜骸在接触到力场边缘时表面甲壳的暗紫色光膜瞬间暗淡了约三成。
熔岩裂棍,焚脉·涡!
柳元在银灰力场展开的同时将最后一具变异型霜骸的攻击挡开。他退入力场覆盖范围内,赤金火焰与银灰色力场在交界处融合成一道持续旋转的双色能量涡流,涡流将地面上的暗紫冰壳碎屑从内向外全部吹散。
第七具霜骸在力场边缘僵住。它的暗紫甲壳在力场覆盖下持续暗淡,表面浮现出银灰色的裂纹。裂纹从甲壳接缝处开始向内延伸,在约十息后覆盖了它整个躯干的表面,然后从内向外碎裂成暗灰色的粉尘,被双色涡流卷走。
剩余六具霜骸的碎片和正在凝聚中的残骸被力场持续压制,凝聚速度从六十息延长至接近一百五十息。银灰力场覆盖了窄缝入口正上方约十五息后向内收缩,在霜骸残骸的每一片碎片表面留下一个极细的银灰色标记,标记的功能是持续干扰暗紫能量的再聚合。
地面上方暂时稳定了。
窄缝底部,灌注进度达到九成九。柱体表面的复合银紫色光膜完全覆盖了黑曜石短柱的全部表面,柱顶平面中央的三角形排列符号第二排凹点从银灰色亮转为银紫色,亮度持续了约五息后稳定在恒定状态。柱底与地脉交汇处的暗紫锚点在与银灰力场同步激活后释放了一段短促的对
接信号,信号沿着中宫地脉主干的偏移支线向西传导,与第三枚铆钉预备信号相遇后叠加成一道完整的中宫坐标定位脉冲。
灌注完成。
独孤无忧把断剑从柱顶上方收回,剑尖离柱的一瞬间,柱体表面覆盖的银紫色光膜向内收拢至柱体核心的那枚结晶颗粒中。结晶颗粒在三重能量全部收拢后从三指宽收缩为拇指大小,颜色稳定为银紫色,表面浮现出极细的六边形纹路——与柱余记录中那张编织网的结构一致,但尺寸缩小了上万倍。
他感知了一下时间。从开始灌注极西回声点到完成,实际耗时比预估值短了约一成五。地面上的震动已经平息,银灰力场残余仍然覆盖着窄缝入口周围的地面,霜骸残骸的碎片被持续压制中。
他转身朝窄缝上方的入口看了一眼。柳元站在入口边缘,熔岩裂棍横在身前,赤金火焰比之前暗了一个色阶但仍在稳定运转。他的右肩灵能战服有一道约三寸长的裂口,裂口边缘有暗紫色冰壳碎屑嵌入布料纤维中,但没有伤及皮肤。
你用了多长时间?柳元的嗓音带着战斗后残余的紧涩感。
比你断流带预想的短。独孤无忧从窄缝底部向上走了两步,然后在第三步时停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光轨——光轨从窄缝底部延伸出去,穿过银灰力场残余区域,穿过霜骸碎片的压制区,指向东南方向的一道银白色地脉支线末端。光轨的颜色与之前不同,从银白与银灰的混合色变成了银紫色——极西回声点灌注完成后留下的复合能量路径。
路径的末端连接着一枚正在持续闪烁的银灰色标记。标记的位置在中宫地脉的西北方向约百里处,第七回声点的坐标位置。标记表面浮动着远古守门人三角形排列的第三排凹点,凹点的中心有一个微小的缺口,像一把锁等着钥匙插进去。
走了。独孤无忧迈上光轨,银紫色光芒在他脚下铺开,滑行速度比之前快了约两成。
他离开窄缝后约十息,地面上的银灰力场残余完全消散。六具霜骸的碎片残骸在被压制期间失去了全部凝聚活性,表面银灰色标记持续运转,将暗紫能量残余从碎片中缓慢剥离并向地脉深处引导回灌。变异型霜骸的残骸碎片在力场消散后仍然保持破碎状态,没有重新凝聚的迹象。
柳元站在窄缝入口边缘,看着独孤无忧的光轨向东南方向远去,银紫色的光点在地平线上越缩越小。他把熔岩裂棍从横持转为拄在地上,赤金火焰从棍身表面逐渐收暗至最低维持功率。右肩的灵能战服裂口处,暗紫冰壳碎屑已经完全蒸发,留下一块只有硬币大小的布料缺损。
裂谷要塞西墙的了望塔上,雷震将西南方向的两枚小环从辅助电场状态收回。环体表面的银蓝电光在收回后暗淡了约两成,但环体本身没有损伤。他站在塔顶边缘,朝东南方向独孤无忧离开的位置看了一眼。
极西之渊外围的能量团在极西回声点灌注完成后不再向上拱。喷发中的暗紫能量柱在柱体对接信号完成释放后开始缓慢收缩,喷发高度从一百丈降至约七十丈,伞状散开面的沉降范围逐渐收窄。沉降的暗紫能量雾在银灰力场残余和雷震电网屏障的双重压制下没有继续向裂谷要塞方向扩散。
但能量团没有消失。它在喷发后重新聚拢,聚拢的位置比之前向上升了约五丈,形态从原本的球状变成了一种扁平的不规则盘状,像一层摊开的紫色油膜贴在地面以下约十丈处的岩层顶部。油膜的厚度在持续变薄,但覆盖面积在持续扩大——它在从竖直方向向水平方向转移压力。
柳元在窄缝入口处看到那层紫色油膜向东南方向延伸的边缘时,他的眉心跳了一下。油膜的延伸方向与独孤无忧光轨的路径在约十五里外形成了一道交叉点。油膜抵达交叉点的时间,以他刚才观察到的扩张速度估算,大约在三天左右。三天,足够独孤无忧跑完中宫和剩余几个点中的至少两个。但交叉点本身正好位于西疆回声点灌注完成后需要从极西向中宫输送的第二波脉冲路径上。
如果油膜在脉冲通过交叉点时已经到达,它会截断那段脉冲,让中宫回声点接收不到极西方向的引导信号。
雷震。柳元通过熔岩裂棍的残余火焰向裂谷要塞方向传了一声,油膜在往东南方向扩张。三天之内会覆盖极西到中宫之间的脉冲路径交叉点。
雷震的回应通过银蓝电网传导回来,间隔约两息后到:知道了。三天的窗口,够他跑完中宫了。他的光轨速度在极西灌注完成后提升了两成。中宫跑完之前油膜到不了交叉点。
柳元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极西方向的天空。暗紫色油膜的边缘在天际线上以极慢的速度向东南方向侵蚀,像一层贴着地面流动的紫色潮水。他把熔岩裂棍从地上拔起来,朝裂谷要塞的方向走了第一步。
三天。三天之内,独孤无忧必须钉完中宫这根铆钉。否则油膜会在极西与中宫之间切断最后一段引导路径,把整张六边形编织网拆成两截。
光轨上的独孤无忧在高速滑行中感知到了极西方向传来的能量分布变化。油膜的形态通过地脉支线末端的灵能感应层以极微弱的形式传到他的意识层中——覆盖面积扩大、厚度减小、水平方向的扩张速度每三十三息一次与白辰核心的呼吸频率同步。同步说明油膜在被封印脉冲持续引导,引导的方向是让它向东南扩张而不是向地表上拱。白辰核心的呼吸频率在极西灌注完成后自动切换了输出波形,把垂直向上的压力转为水平方向的疏导。
白辰在把能量团从拱破地表的路径上引导到沿着地脉支线分散的路径上。油膜三天后到达脉冲路径交叉点,但三天之内独孤无忧已经跑完了中宫。
他把光轨的速度提到最高,银紫色光芒在冻土表面拖出一道持续约半刻钟才消散的光尾。第二枚铆钉已经被钉入,第三枚铑钉的位置正在前方持续发出对接信号,信号每三十三息增强一次,像一盏正在被拧亮的灯。
第七回声点,中宫地脉西北百里。三先行中的最后一枚。
远古守门人三角形排列的第三排凹点在他前方约三十里处的地脉支线末端完整亮起。凹点的形状与断剑剑格上融合线末端那段银色纹路完全吻合。就像一把钥匙和一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