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系主任请了假，王德宝就坐上回家的车。
抵达大槐树村时，还没到下工时间。
村民大多数在地里干活，柳七娘就在村口等他。
眼睛通红，张嘴就是：“德宝，阿爷终于来信了！”
接过信，看着上面的内容，眼睛又红了。
抹了一把泪才抬起头，“嫂子，我们现在就去给阿奶和爹娘，还有大哥上香，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嗯嗯。”柳七娘用力的点头，把刚刚尝试给海外打电话，没打通的事，告诉了他。
信上写了电话的，不过打了好几次，都没通。
王德宝没有失望，反过来安抚她，“嫂子，海外电话打不通是正常的，反倒是打通了，我还怀疑这信是真是假呢。”
“咋可能是假的！”柳七娘一激动，声音就尖了一些。
好不容易等来的希望，她不敢想，要是假的，她会怎样。
眼睛死死盯着王德宝，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看着他。
眼神里不是生气，是惊恐，像是王德宝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不许你说这种话！不可能是假的！这信就是你爷爷的！肯定是！”
王德宝连忙道：“是是是，嫂子，是我说错话了！”
“是爷爷的信，不可能是假的。”
“嫂子，咱们现在就去告诉爹娘他们。”
听到他的话，柳七娘刚刚犀利的眼神才松缓下来，眼泪又涌了出来，“爹娘等了一辈子，你大哥到死都在念着，不可能是假的。”
王德宝不敢再说了，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说错了，嫂子你别生气。”
“德宝，这信是真的！”
“是真的，是真的。”王德宝连忙安抚，“嫂子，我们先回去。”
“信是真的。”
“嗯，是真的。”
柳七娘一边走一边念叨着，王德宝也不嫌烦，一遍遍附和
苏希希站在村委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小眉头微微皱了皱，她注意到，柳七娘激动的时候，不是在看王德宝，而是在看那封信。
后面还把信攥得紧紧的，贴在胸口。
好像一松手，这信就会飞走，她的命也就没了一样。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大方出来，见苏希希还在门口，问道：“小祖宗，您还没回去吗？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去叫小大他们过来。”
“是。”
大族长几人过来时，苏希希还在谢谢画画什么东西，几人都不敢打扰。
好一会，苏希希才抬起头，“王家村的王敢，你们谁认识？”
大族长第一个开口：“小祖宗，是出去当兵的那个王敢？”
“嗯。”
“不是说死了吗？”
“他没死。”苏希希把信件的事，说给了几人听。
听到这些，几人震惊不已。
缓过神，大族长说道：“小祖宗，老五和他比较熟，小时候他俩经常打架。”
苏希希转头看向五族长。
五族长摸了摸鼻子，几十年前的事了，被大族长提起来，总觉得有些尴尬。
“小祖宗，王敢那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希希放下手中的搪瓷杯，“怎么说？”
五族长掰着手指头，“小时候他就抢我蛐蛐，长大了跟我抢媳妇。
龙舟赛比不过我，还拿船桨敲我脑袋，小祖宗，您看，我脑袋上的包就是他年轻的时候打的。”
说着，他还指着自己脑袋上的伤。
尽管已经看不到了，但为了表示自己没有说谎，还说了当时的伤口怎么怎么样的。
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二族长，立马揭穿他，“老五，那蛐蛐明明是王敢先看到的，是你喜欢，抢过来的。”
“还有谁和你抢媳妇了，人家不过是和你媳妇问路，是你自己你自个吃飞醋。”
“还有啊，人家为啥拿船桨打你头，还不是因为你知道他在河里洗澡，你还专往他那撒尿。”
五族长：……
站起身，指着二族长道：“老二，你哪头的！”
“我是讲道理那头的。”
“你……”
二族长得意一笑，年轻的五族长在他看来，简直是魔丸来的。
虽然现在是老魔丸，但到底比年轻的时候好多了。
“小五，好好说，王敢是个怎么样的人？”
见苏希希严肃起来，五族长也不敢再夸张事实，老老实实道：“王敢这人挺聪明的，能干，头脑灵活，就是很粗心。”
“粗心？”
五族长点头，“粗心！还粗心得很。”
随后他又说起当年王敢娶媳妇，就是王德宝的奶奶，拜堂的时候把新娘子的盖头掀错了边，闹了个大笑话。
还有去赶集时，把牛拴在别人家门口，回来找不到，以为牛丢了，找了半天，结果牛就在他自己家门口。
五族长又补充说道：“他这个人，大事不糊涂，小事一塌糊涂。”
“记性也怪，该记的记不住，不该记的记得牢。有一回他借了我一分钱，过了两年还记得，非要还。可他自己把牛弄丢了三回，一回都不记得。”
苏希希点点头，又问：“他当兵走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那是民国二十六年，他媳妇刚生完儿子没多久，孩子还没满月呢。”
“他去当兵时，我还送了他一程，只不过后面就没消息了。”
五族长难得正经了一回，“这个我服他。那个时候当兵，是真要命的。他敢去，是个汉子。”
二族长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他不是好东西吗？”
五族长：“他不是好东西，和他是汉子，这两件事不冲突。”
姑奶奶打断两人的拌嘴，“他走的时候，说过什么没有？”
几个人都摇头。
五族长：“这个真不知道。他走的那天，不少人都去送了。他就说了一句‘等我回来’，然后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二族长突然感叹一句，“说‘等我回来’的人多了，回来的有几个？”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
苏希希站起身，摆了摆手，“好了，你们回去吧。”
几人一走，苏希希看着纸上“王敢”两个字出神。
王德宝和柳七娘这边，一直跪在坟前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还把王敢的来信念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天都黑了，两人才起身。
黑暗中，王德宝来到离墓碑相隔六棵树的地方，挖出一个小匣子，才和柳七娘一块回家。
而这一幕，全都被真黑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