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皇上听完她那段带着质问的控诉,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语气无奈道,“朕知道你在意朕,对朕翻年妃的牌子心里不痛快。”
“可她没有做错什么,朕不能无缘无故地冷落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脸颊上。
“况且,年妃素来身体不好,性子也温顺和善,朕知道你对她有所不满,但你不该用这样的方式来抹黑她的名声。”
“若曦,你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朕,朕可以给你,但不要用这种法子。”
什么?马尔泰若曦猛地睁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她全心全意爱着的男人!她的脸被打成了这副模样,他看见了,却觉得是她在故意陷害年妃?!
好!好!好!
她猛地一甩衣袖,破罐破摔的赌气道:“是!就是我故意陷害她!我卑鄙无耻!哪里比得上她柔弱善良,身后还有年家尽心尽力地帮你!”
两人争执的动静不小,门也没关,外头的宫人们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恨自己此刻为何还站在这里!
皇上的目光冷冷扫过门口那些身影,又落回面前这个梗着脖子,满脸是伤却依旧不肯服软的女人身上!心头的火气也渐渐被拱了上来,她这般顶撞他,简直是将他的帝王威严踩在脚下!
他一皱眉,声音猛的沉了下去:“马尔泰若曦,你放肆!”
他压着心头的怒意,冷声道:“朕看是最近太过纵容你,把你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了!你既然不愿出来,那便在屋里好好待着,没有朕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他转身便走,路过廊下正捧着药箱瑟瑟发抖的太医时,脚步一顿,语气依旧冷硬,却还是嘱咐了一句:“进去给她看伤,她的伤若好不了,朕唯你是问。”
“是,是……”太医连连躬身,提着药箱快步进了屋。
然而马尔泰若曦正在气头上,哪里肯乖乖听话,她一看到太医进门,抓起手边的茶盏便狠狠甩向门口。
“出去!出去!都给我出去!”她嘶声喊着,又伸手将桌上的东西一扫而净,噼里啪啦落了满地。
然后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榻上,双手捂着脸,泪眼朦胧道:“欺负我……你们全都欺负我……”
太医拎着药箱,真是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哎,皇上和这个若曦姑娘吵架,怎么最后要受累的是他呢?
屋里安静下来,只余她低低的抽泣声……
过了许久,房门被轻轻推开,玉檀悄悄走了进来,将地上的一片狼藉全都收拾好。
她收拾完了,才走到若曦身旁。
“姐姐……”玉檀的声音又轻又柔,“太医已经在外面等了好久了,您脸上的伤,真的不能再拖了。”
“我不看……”若曦依旧垂着头,声音闷闷的,整个人都提不起半分精神。
玉檀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劝慰道:“姐姐,他毕竟是皇上啊,您方才在那么多宫人面前,丝毫不给他留面子,您要他怎么做呢?他终究是要顾着帝王体面的。”
她手掌轻轻抚上若曦的肩头:“姐姐,皇上还是在乎您的,即便您那样顶撞他,他也没有真的罚您,还特意嘱咐太医务必治好您的伤……”
若曦沉默了好一会儿,长睫微微颤动,是啊,他是皇上,是九五之尊,她方才当着那么多宫人的面冲他大喊大叫,寸步不让,甚至在他的意识中,是她在陷害年妃。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将她关在这里,没有别的责罚,甚至还特意嘱咐太医务必治好她的脸。
她脸上渐渐浮现出动容之色,他还是很在乎她的,这样就够了。
她打起精神,抬起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睛:“玉檀,去请太医进来吧,帮我把脸上的伤处理一下。”
“太好了!姐姐,您总算想通了!”玉檀惊喜!转身便往要外走去。
“谢谢你,玉檀……”若曦望着她的背影,真心的感谢道。
玉檀脚步微微一顿,回过头来,朝她露出一个温暖而明亮的笑容:“姐姐不必和我说这些。”说完,便转身掀帘出去了。
而此刻,养心殿内,皇上正端坐在御案前,手中朱笔悬在半空,许久没有落下。
若曦污蔑年妃,虽说他不信那存心抹黑,可年妃平白受此侮辱,到底委屈了她。
“苏培盛。”他放下朱笔,“去朕的私库里挑些上好的东西,给年贵妃送去,就说是朕特意赏她的,让她不必多想,好好养身体。”
“嗻。”苏培盛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且不说马尔泰若曦知道年妃打了她还得了皇上的赏赐,是怎样又大闹了一场!
此刻,皇上的思绪却还在继续,他目光又沉了几分,年妃的事算揭过了,可那个玉檀……他早已给过她机会,三番两次暗示她可以离宫,她却始终装聋作哑。
依旧待在若曦身边,做着老九的耳目,既然她不识抬举,那便怪不得他了。
而翊坤宫中,年世兰正倚在贵妃榻上,玉指纤纤,仔细地剥着一只蜜橘,将白色的丝络一根一根挑净。
听闻苏培盛带着赏赐来的时候,她微微愣了一下,这是什么道理?打了皇上喜欢的人,反而能得赏?
她眼尾缓缓漫开一层笑意,将那瓣蜜橘送入口中,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漫开,赏得好,赏得妙,她下次还打……
待苏培盛退下,颂芝悄悄走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到年世兰面前,压低声音道:“娘娘,这是大将军派人悄悄送进来的。”
“嗯。”年世兰接过信,打开,上头的内容是年羹尧亲笔所书,她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眉梢微微挑了挑。
她托嫂嫂送回年家的那封信里,是以噩梦为由,将自己前世的遭遇隐晦地说了一番,又因着,她本就在皇上身边,自然能细细揣摩了皇上的心意,便暗示哥哥皇上对年家已有不满。
年羹尧自然是信这个妹妹的,再加上,妹妹居然因为此事做了噩梦,想必皇上对年家的不满已经十分明显,妹妹在宫中过得艰难啊……
他顿时便转了立场,连带当初登基时圣旨存疑,先帝疑似传位十四阿哥,太后拒不入住寿康宫旧事也一并和盘托出。
先帝驾崩时身边只有隆科多,李德全与马尔泰若曦三人,李德全早已身死,隆科多又是扶持皇上登基的头号功臣,唯有马尔泰若曦,是唯一知晓先帝临终前真正传位给谁的活口……
年世兰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皇上居然没有灭她的口,看来这马尔泰若曦在皇上心中还是有几分分量……
她将那封信就着烛火点燃,看着火舌卷过纸面,灰烬落进香炉里,才缓缓笑了一下:“有意思。”
马尔泰若曦……年世兰倚在榻上,该怎么样,才能让你说出实情呢?一个人,要不惜一切,哪怕假传圣旨都要爱的人,若有一日发现那人变心了,会如何呢?应该会又痛又恨吧……
她真想看看。
至于十四阿哥……呵,她眼尾的笑意微微加深了几分,侧过头对颂芝吩咐道:“去库房里挑些上好的补品,听说太后娘娘近日身子不适,本宫明日过去请安。”
“是,娘娘。”颂芝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年世兰便梳妆妥当,去了寿康宫。
她今日穿得倒没有那般张扬夺目,换了一身玫瑰紫的织金芍药旗装,衣料上金线勾出层层叠叠的芍药花瓣,衬得那张脸越发秾丽逼人,娇艳与媚色交织在一起,美得绝色风华。
头发梳成两把头,正中簪着一枝点翠衔珠海棠簪,两侧堆砌着碧玺珠花与米粒大小的东珠,一步一动间,珠光流转,华贵无比。
她整个人只需站在那里,便没有人能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进了寿康宫,她微微福身:“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起来吧。”太后正倚在榻上,精神恹恹的,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最心爱的十四儿子没能坐上那把龙椅,她心里头那股郁气堵了几个月都没散,纵使面前站着的是千娇百媚的年贵妃,她也提不起半分兴致去打量。
她懒懒地掀了掀眼皮:“你怎么有心情来看哀家?”
年世兰招了招手,颂芝便端着托盘走上前来,上头整齐地摆着几样上好的补品,什么人参灵芝血燕的。
年世兰指尖轻轻抚过那些上好的补品,语气关切:“臣妾听闻太后娘娘近日身子不大爽利,便让颂芝寻了些补品来,给太后补补身子,也算是臣妾的一点心意。”
“你有心了。”太后淡淡应了一句,抬手示意身边的嬷嬷收下。
便再没有别的话,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安静的尴尬,偏偏两个人一个满心念着十四儿子和狼心狗肺的四儿子,一个想着旁的事,谁也没觉得尴尬。
年世兰见今日十四阿哥未来,也不再久留,她起身行了一礼:“那太后娘娘好生养着,臣妾便先告退了。”
“去吧,哀家就不让人送你了。”
“太后娘娘放心,臣妾认得路。”年世兰微微一笑,转身朝殿外走去。
谁知,她刚迈出门槛,便听得门口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恂郡王到!”
年世兰脚步微微一顿,唇角勾了一下,看来不必等明日了,今日便见着了。
而十四正漫不经心地往寿康宫里走,脑子里还在想别的事,谁知一进院子,便迎面撞上了一道玫瑰紫色的身影,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去,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只见院子里站着个美人,眉目秾丽,娇艳张扬,此刻,她就正站在晨光里望着他,十四喉结重重一滚……
额娘,他恋爱了。
他太过惊艳,以至于目光黏在那张脸上怎么也移不开,完全没注意到那女子穿着的是宫妃的旗装。
年世兰看着他那副目瞪口呆,魂不守舍的模样,唇角轻勾,她抬手,轻轻地拂了拂鬓边满头珠翠……呵,只要她愿意,这世上还没有哪个男人能逃出她的手掌心。
不过,现在,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十四面前,娇声道:“十四弟,也是来看皇额娘的?”
十四弟——弟——弟——弟——弟——
什么?!这三个字在十四脑子里炸开一圈又一圈的回响,炸得他整个人都懵了,他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居然是他小嫂嫂?!
他僵在原地,目光难以置信地上下扫了她一遍!他怎么好像从未见?若是早就见过,他定然早就心动了!
老四那个狗东西凭什么坐拥这样的美人!他当初就该更拼命地跟老四抢皇位!
正在这时,他身后跟着的宫人福下身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贵妃娘娘。”
十四心头又是一震,贵妃,这后宫里只有一个贵妃,那便是年羹尧的妹妹。
实不相瞒,今日一早年羹尧已经悄悄派人来接触过他,言语之间颇有几分拉拢之意,不过他目前正处于苟命的阶段,所以……
可此刻看到眼前这位贵妃小嫂嫂……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接!他一定接!先跟小嫂嫂的娘家人搞好关系!
然而,这时,年世兰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问道:“十四弟怎么这么看着我?莫非是听说了我掌掴你那位心爱的若曦姑娘的事,心里不痛快了?”
她昨晚倒也没做别的事,不过是让人打听了一番那位马尔泰若曦与诸位阿哥之间那些荡气回肠的爱恨情仇,听完之后,她不得不感叹一声,精彩,实在是精彩。
十四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哀嚎道:“冤枉啊,小嫂嫂!我真的不喜欢她!”
他确实不喜欢若曦!从头到尾都不喜欢!他之所以与她交好,帮她打点,在她落难时频频伸出援手!
不过是因为皇阿玛喜欢她,老八、老四、老十、十三一个个都跟中了蛊似的对她另眼相看!跟她交好,便能借着她的光得到许多人的善意!
他不过是顺势而为,利用她罢了。
不过!她可是真没良心啊!她在浣衣局那七年,他明里暗里帮她打点了多少关系!比老四那个狗东西对她好多了!
可结果,她还是帮老四改了皇阿玛的遗诏,抢走了他的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