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住口。”青樱嘴上训斥着,可唇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眼底也带着纵容。
她转头看向富察琅嬛,语气满是虚假的歉意:“皇贵妃,实在抱歉,阿箬被我惯坏了,口无遮拦了些,等回去我一定好好罚她。”
富察琅嬛依旧背对着她,脊背挺得笔直,只是袖中的指尖却微微攥紧,长长的指甲嵌进掌心细腻的肌肤里。
是,阿箬说的,不就是她最担心的事么?可什么时候,一个宫女也能在她背后指指点点了?!
素练一直紧盯着自家主子的反应,况且,她在潜邸时便是福晋的贴身大侍女,向来被众奴才捧着敬着,何曾受过这等气?阿箬算什么东西!
她猛地转身,几步冲上前,扬手便是一个耳光甩在阿箬脸上:“你放肆!一个小小的宫女,竟敢在背后非议皇贵妃!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若是平时,阿箬对上素练或许还会怂一怂,可如今她底气十足!她们主儿的姑母可是太后娘娘!她怕什么!她捂着脸,梗着脖子嚷道:“我说的是事实!”
然后反手就要打回去!两人顿时拉扯起来。
青樱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波及,蹙着眉头喊了两声:“阿箬,别打了……快住手。”
阿箬打得正上头,头也不回地嚷道:“主儿!您别管!我要是不还回去,简直就是要被欺负死了!”
青樱只能无奈地看向富察琅嬛:“抱歉,皇贵妃,阿箬实在被我宠坏了。”
“呵!”高曦月在一旁抱臂看着,忽然重重冷笑了一声,“什么叫宠坏了?是你根本就没管教过吧!每次罚得不疼不痒,不就让她再犯?”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自己端着一副清高的姿态,有些话总要别人替你说出来!阿箬说的,怕不是都是你的真心话吧?”
青樱脸色微微一沉,冷冷回道:“我从未这么想过,清者自清,随便你怎么想。”
“啊!”就在这时,阿箬突然尖叫一声,“你敢扯我的头发!”
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挣扎一边朝青樱喊道:“主儿!救我!您可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儿!未来的皇后,干嘛怕皇贵妃!”
话音未落,一道冷厉的声音从正殿门口传来!
“大胆!”春杏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槛内,目光冷沉沉地盯着阿箬,声音里十足的威压:
“你一个小小宫女,竟敢在慈宁宫门口大放厥词,还敢攀扯太后娘娘!来人,把她押进正殿,交由太后娘娘处置!”
太后二字一出,阿箬瞬间慌了神,也不跟素练打了,急急转头看向青樱:“主儿!您救我啊!奴婢都是为了您啊!”
青樱此刻也犹豫起来,姑母当着富察琅嬛的面处置她的宫女,那不是下她的面子么?可她更怕姑母连她一起罚……
可阿箬虽然莽撞了些,但一直对她忠心耿耿……
她刚要开口替阿箬求情,春杏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眼中带着几分一言难尽的意味:“娴贵妃,也请进正殿吧。”
“至于其他娘娘,还请先在偏殿稍候。”
青樱跟着春杏进了正殿。
殿内,宜修原本姿态还算慵懒地靠在宝座上,见青樱被领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眉眼间的闲适登时烟消云散,她忍不住蹙起了眉,身子也跟着坐直了几分。
“青樱。”她沉沉地唤了一声,“你过来。”
“姑母……”青樱一见姑母这副神色,便有些发怵,可还是硬着头皮挪了过去。
谁知她刚走到宝座前,宜修便扬手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
“哀家还没有老到老眼昏花的地步,需要你装扮得如此光彩夺目,来刺哀家的眼!”
随即她又伸手扯了扯她身上那件灰豆绿的旗装:“你这又是什么颜色?如此沉闷老气,哀家都不穿!”
她松开手,目光冷冷地扫过青樱发间堆叠的珠翠和那张带着委屈的脸:“哀家前几日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不是?”
“姑母……”青樱委屈巴巴地唤了一声,眼眶泛红,瘪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住口!”宜修厉声打断她,继续道,“昨日,哀家让你走了吗?”
“我……”青樱支支吾吾地低下头。
宜修见她这副模样便火大,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发间堆叠的那些珠翠步摇一件件全都扯了下来。
“就你这副模样,还想当皇后?怕不是当个笑话!”
“姑母,我哪有那么差……”青樱瘪着嘴,不服气。
宜修见她这副模样就烦,抬手又是一个耳光甩在她脸上,清脆响亮:“你给哀家转过去,站好了!”
青樱被打得偏过头去,却不敢再吭声,乖乖转过身去面壁。
而跪在下面的阿箬早已吓得瑟瑟发抖,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之前也不清楚太后对主儿是这个态度啊,若是知道,她哪敢那么嚣张?而且主儿是怎么回事,太后这个态度,她居然还如此自信能当皇后!
简直害死她了!
她越想越欲哭无泪,太后对自己的亲侄女都这般狠,那她一个宫女,岂不更是……
等宜修回宝座坐下,声音反倒和缓了几分:“你就是阿箬?”
“是……太后娘娘……”阿箬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方才在外头说的话,哀家可都听见了。”宜修慢悠悠地说着,“你好嚣张啊,皇贵妃你都敢挑衅,还敢攀扯哀家……”
“太后娘娘恕罪!太后娘娘恕罪!”阿箬吓得连连磕头,“奴婢都是为了主儿啊!奴婢一心为主儿着想……”
“不见得吧。”宜修轻笑了一声,“青樱这个不争气的,确实借了你的口说出她的真实想法。”
“可你的性子,也确实嘴尖轻狂,说话没分寸,你有多大的私心,你自己心里清楚。”
阿箬浑身一颤,哑口无言,她确实有私心,她喜欢四处炫耀,挖苦别人,让旁人都羡慕她……
“你这般性格,不适合待在宫里。”宜修淡淡道,“春杏,派人打她五十大板,然后丢出皇宫。”
“是,太后娘娘。”春杏应声,立刻派了两名粗壮的宫人上前,架起阿箬,拖了出去。
春杏安排完行刑的事,便折返回殿中,重新守在太后身边。
宜修抬手指了指青樱的背影,语气嫌弃:“看得哀家眼疼,去给她换一身装扮,换好了,便让她和后宫妃嫔都进来见哀家。”
“是,太后娘娘。”春杏领命,将她带去重新梳妆。
换衣裳和梳妆的过程中,春杏无数次按下了青樱伸向那些华丽首饰的手,心道这位娴贵妃真是太后的侄女吗?真是没有太后娘娘半分风采!
而且,眼光也很有问题,明明年纪轻轻,却总爱挑那些老气横秋的颜色和款式,活生生把自己打扮老了十几岁,不知道还以为她是姑母呢……
梳妆完毕,春杏才带着青樱回到正殿,与众妃嫔一同觐见太后。
这一次,宜修的目光落在青樱身上时,总算觉得眼睛舒服了些。
可不过片刻,她又蹙起了眉,青樱那那时不时翘起来的短胖小指,眨巴眨巴的眼睛,动不动就嘟一嘟的嘴唇。
太过做作,让她心头那股火又窜了上来!
若不是她自己努力从景仁宫爬了出来,乌拉那拉氏一族怕是要被这个蠢货带到沟里去。
众妃嫔尚在惊叹于太后的年轻秀美,便瞧见她眉头微蹙,还以为太后对她们心有不满,一个个屏息敛目,大气不敢出。
宜修确实没了见她们的心情,只淡淡摆了摆手:“人,哀家已经见过了,哀家有些乏了,你们先退下吧,娴贵妃留下。”
众妃嫔起身告退,退出去时纷纷投去羡慕嫉妒的目光,有太后姑母就是好啊。
可看到青樱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众人又在心里啐了一口!虚伪!
青樱这次是真的无辜,因为她知道,姑母留下她准没好事。
果然,殿门一合拢,宜修便冷冷开口:“从今日起,你就住在慈宁宫偏殿,哀家会寻教养嬷嬷来教你规矩仪态。”
“怕你不长记性,哀家会告诉嬷嬷,你哪里做得不对,便狠狠的掌你的嘴,直到你牢牢记住为止!”
“还有,直到你改好为止,你能吃的,只有豆子,若是改不好,那就给哀家吃到死!省得出去丢哀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