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放下相机。
普洛也看到了她。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面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又见面了,纳莎。”他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愉悦。
纳莎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微微点头:“你好,少爷。”
普洛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相机上,笑着问:“在拍我吗?”
纳莎摇摇头,也笑了:“不是,我在拍景色。你突然就出现在我的镜头里了,所以就拍到你啦。”
普洛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满足。
他说不清这是为什么。这个女孩,他们明明才认识不久,可他每次见到她,都会觉得……很舒服,很开心。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样。
“我们又见面了。”他感叹似的重复了一遍,笑着问,“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只是一天。”纳莎答。
普洛微微一怔:“一天?那你之后要去哪里?”
纳莎歪了歪头:“还不清楚呢。瓦特先生没告诉你吗?明天我打算坐大使馆的车,路上看看哪里顺眼,就下车玩玩。”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是很平常的事。
普洛的笑容却僵了一下。
他皱起眉:“你得到大使的认可了吗?”
纳莎看他突然严肃起来,有些莫名其妙有些委屈:“还没有。不过我现在先见到你了,就先跟你说一声。”
普洛摇摇头,满脸不认同。
作为外交官,他有着极强的原则性。
使馆的公车,是用来办公务的,不是用来给私人旅游的。
让一个刚认识的小姑娘蹭车,沿途随便下车?
这像什么话?
“我想大使不会同意的。”他的语气认真起来,“我们去日内瓦是公干,不是私人旅行。你们中途下车,可能会耽误公事。”
纳莎愣住了。
她只是想搭个顺风车而已,怎么就扯上耽误公事了?
“我想知道,”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是大使不同意,还是你不同意?”
普洛背着手,微微昂起下巴,那副温润的模样此刻多了几分严肃和坚持:“我只是站在大使的立场说话。当然,如果是我,我不会同意。”
他顿了顿,继续道:“很抱歉,我无法支持你的请求。”
纳莎盯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明明她完全可以不坐这辆车,明明她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坐……
可看着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她心里那股火就是压不下去。
“没关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会去找大使。毕竟决定权在他,不是你。如果他同意,你无权反对。”
普洛微微皱眉,但语气依然温和而坚定:“我不赞同你去麻烦大使先生。你也许会使用一些让他无法拒绝的言辞。”
纳莎气得笑了。
她?
使用让人无法拒绝的言辞?
她是那种会撒泼打滚、死缠烂打的人吗?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她一字一顿地说,“也许大使不像你一样小气、肤浅。”
说完,她转身就走。
“纳莎!”普洛在身后叫她。
纳莎不理,脚步更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明明她根本不一定要坐那辆车,明明……
可她就是气。
气他不记得自己,气他把自己当成陌生人,气他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拒绝自己,气他——
气他让她觉得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期待,都是自作多情。
纳莎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她只记得自己气冲冲地转身,踩着高跟鞋在石板路上走得飞快。
可她忘了——她是个路痴。
在曼谷的时候,出门有艾和艾丽跟着,坐车有司机接送,她从来不用担心认路的问题。
在槟城留学那十年,活动范围也不过是学校、宿舍和几个常去的商场,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但这里是伯尔尼。
是连路牌都看不懂的异国他乡。
纳莎停下脚步,茫然地环顾四周。
石板路、拱廊、喷泉、钟楼……每一栋建筑都长得差不多,每一条小巷都似曾相识。
她刚才从哪条路来的?
左转还是右转?那个喷泉她之前见过吗?
心慌开始蔓延。
纳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还有弹幕可以帮她。
纳莎抬起头,看向视野右上角
【庞拓那边有意思了哈哈哈哈】
【外交部的人都知道他真面目了,大使在警惕他】
【他的金手指又打折了,现在只能看到四五条弹幕】
【笑死,他正在办公室发疯呢,到处找原因】
【连和情人约会的心情都没了,哈哈哈活该】
【活该+1,让他骗我们郡主】
纳莎:“……”
弹幕们全在关注庞拓那边,没有一个注意到她的困境。
可能他们也不知道吧。
纳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关系,她可以自己找到路。
她又选了一个方向,可越走越慌,越走越怕。
突然,一个高大的外国人从拐角冲出来,猛地撞了她一下。
纳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那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嘴里嘟囔了一句她听不懂的德语。
纳莎扶着墙,感觉腿都在发抖,她抬起头,看着四周一模一样的建筑,只觉得天旋地转。
眼前一黑,她腿一软,往地上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双手从身后稳稳地接住了她。
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那个怀抱温暖而有力,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纳莎!纳莎!”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纳莎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焦急的脸——洛哥哥。
他拥着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纳莎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
想起刚刚的争执,她推开他的手:“放开我!”
普洛有些担忧的松开手:“不好意思,我看见你就要倒下去了,所以过来扶一下。你不舒服吗?”
纳莎看着他眼里的担忧,那股委屈突然就消了几分。
可他刚才那么过分,她才不要轻易原谅他。
“没有。”她嘴硬道,别开脸不看他,“我只是有点累了,回去休息就好。”
普洛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微微侧身,指了指旁边一条小巷:“你刚才躲我的时候走的是那条路,对吧?”
纳莎一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好像是!
“你是不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普洛的语气很温和,不带一丝嘲笑,只是在陈述事实。
可纳莎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可以找到的。”她底气不足地反驳。
普洛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他向她伸出手:“你看起来不舒服,脸色很苍白。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纳莎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咬了咬嘴唇。
普洛笑了,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轻轻握着她的手腕,动作温柔却不答反驳:“走吧,我送你。”
纳莎嘟着嘴,心里还在生气,可脚下已经乖乖地跟着他走了。
普洛扶着她慢慢往前走,步伐放得很慢,配合着她的节奏。
走了一段路,他轻声问:“你来瑞士有什么事情吗?”
纳莎顿住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普洛:“抱歉,总是问这么私人的问题。可是……”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我真的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来瑞士?还要坐外交部的车出去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