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语嫣将那张便签纸折好,放进证物袋,动作慢条斯理。
她转身,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已收敛干净。
“王浩。”
“在,白队!”
“查。调取校园内及周边所有路口一小时内的监控,一帧一帧地看。她一个人,走不远。”
“是!”
“另外,通知交管,设卡盘查所有出城的出租车和网约车。重点关注单身年轻女性。”
“明白!”
王浩领命,带着人匆匆离去。
空荡的宿舍里,只剩下白语嫣和一名负责现场勘查的年轻女警。
“白队,这里……”女警指着书桌,“好像少了一本书。”
书架上很整齐,唯独中间有一个明显的空位,连灰尘的痕迹都比旁边要浅。
白语嫣走过去,指尖在空位上轻轻划过。
“她带走的,只会是最重要的东西。”
她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局长。对,是我。人跑了。我需要授权,搜查石进在海城的所有房产,立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语嫣,你知道石进的身份……这件事,市里很关注。”
“正因为他身份特殊,我才更要查。他女儿不是普通学生,她是个老手。”
白语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给我二十四小时。”
……
清风斋。
林轩关掉了监控画面。
警灯闪烁,人影奔走,那些都已是残局。
真正的棋手,已经离开了棋盘。
不,她不是离开。
她是掀了棋盘,然后自己画了一个新的。
有趣。
实在有趣。
他拿起那部加密手机,拨通了老爷子的号码。
“是我。”
“知道。”苍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热闹看完了?”
“看完了。”林轩靠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老爷子,石进的女儿,不是羊。”
电话那头很安静。
“她是一条蛇,很滑,牙齿可能还很毒。”林轩继续说,“她知道有人要来抓她,不止一批。警察,‘买家’的人,还有……第三方。”
“第三方?”
“两个杀手,伪装成学生情侣,干净利落地废了‘买家’的先头部队。专业,高效,不是‘买家’那种野路子。”
“查。”老爷子的声音沉了下来。
“已经在查了。”林轩说,“我更好奇的是石念。她怎么知道这么多?她怎么知道我们也在看戏?”
最后那张便签,是写给白语嫣的,但又何尝不是写给所有窥探者的。
【你们,都还不够快。】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石进……比我们想象的藏得更深。”老爷子缓缓道,“他留给女儿的,恐怕不只是一件‘东西’。”
“是一张网。”林轩接话,“一张能保命的网。她现在跳出去了,所有追她的人都扑了个空,还撞在了一起。”
警察堵住了“买家”的人。
第三方杀手全身而退,隐藏在暗处。
而他林轩,是唯一的观众。
“现在,你打算怎么做?”老爷子问。
“等。”林轩的嘴角重新挂上那抹熟悉的笑意,“蛇出了洞,总要捕食的。看她第一个咬谁。”
挂断电话,林轩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还温着。
就在这时,另一部手机,他私人用的那部,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号码。
归属地,海城。
林轩本想直接挂断,但鬼使神差地,他按下了接听键。
“喂。”
他没有看来电显示,所以声音很随意。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的,带着一丝轻笑的女声。
声音很好听,像山涧里的泉水。
“林老板?”
林轩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称呼。
认识他的人,或叫他林轩,或叫他轩哥,或叫他林大师。
只有在古玩街那个圈子里,一些老主顾才会半开玩笑地叫他“林老板”。
那是他落魄时,为了糊口摆地摊的称呼。
知道这个称呼,并且是这么年轻的女性……
“你是谁?”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电话那头的女孩似乎一点也不怕,反而笑意更浓。
“一个刚从学校里逃出来的,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是她。
石念!
林轩没有说话,但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怎么知道这个号码?
她怎么知道自己?
她怎么知道用“林老板”这个称呼来试探自己?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中炸开。
“林老板,别紧张。”石念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却更像是一种戏谑,“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我跟你,没什么生意可谈。”林轩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寒意。
他第一次感觉,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是吗?”石念轻轻地反问,“如果……这笔生意,关于一个里面藏着医书的,上古青铜鼎呢?”
“轰!”
林轩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九转玄医诀》!
他最大的秘密!
这件事,天知地知,除了那个已经化为飞灰的师兄,再无第三人知晓!
她……她怎么会知道?!
“你……”
林轩第一次,说不出完整的话。
“林老板,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石念的声音依旧轻松愉快,“找个地方见一面吧。我保证,这次见面,对你来说,物超所值。”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林轩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大脑的声音。
《九转玄医诀》。
这五个字,是他重生以来最大的倚仗,也是最深的根基。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石念。
这个刚刚金蝉脱壳,把海城警方和几路人马耍得团团转的女孩,却在电话里,用最轻快的语气,说出了他最致命的秘密。
“你在哪。”
林轩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波澜。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握着手机的左手,骨节已经开始泛白。
“林老板果然是爽快人。”石念的笑声通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狡黠,“城西,海大南门对面的‘猫空’咖啡馆。我请你喝一杯拿铁,不加糖。”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有给他任何拒绝或提问的机会。
林轩放下手机,静静地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
几分钟后,他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普通的外套,换上了一双最寻常的运动鞋。
他走出清风斋,没有开车,而是融入了街上的人流,上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海大南门。”
……
半小时后。
猫空咖啡馆。
林轩推门而入,风铃叮当作响。
他扫视一圈。
咖啡馆里人不多,大多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坐着,或低头看书,或小声交谈。
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白色卫衣,扎着简单马尾的女孩,正低头用小勺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下课,来这里消磨时间的普通女大学生。
干净,无害。
谁能想到,就在一小时前,整个海城的警力都在为她而调动。
林轩径直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石念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对小小的梨涡。
“林老板,你比我想象中要年轻。”
她把桌上另一杯已经点好的咖啡推了过来。
“拿铁,不加糖。”
林轩没有碰那杯咖啡,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着她。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知道什么?”石念眨了眨眼,故作无辜,“是知道你的私人电话,还是知道你喜欢喝不加糖的拿铁,又或者是……知道你的青铜鼎?”
林轩的下颌线绷紧了。
“我父亲,石进。”石念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他是个很厉害的古董商人,也是个很厉害的……情报贩子。”
“他留给我的遗物里,有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人,都是他认为在某些领域,有能力成为‘棋手’的人。你,林老板,就在那份名单上。”
林轩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的资料很特别。”石念继续说,“天才鉴宝师,一夜陨落,负债累累。然后,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再次出现时,就成了清风斋的主人,还掌握了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
她顿了顿,看着林轩的眼睛。
“我父亲在你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问号,旁边写着四个字——‘天降机缘’。”
林-轩没有说话。
石进那个老狐狸,居然把他调查得这么清楚。
“我猜,这个机缘,就是那尊青铜鼎,对吗?”石念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我没别的意思,林老板。我对你的医书不感兴趣。”
“那你想要什么。”林轩终于开口。
“合作。”
石念放下咖啡杯,说得干脆利落。
“我需要一个盟友。一个不在棋盘上,但随时能掀翻棋盘的盟友。”
“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林轩冷笑,“一个被全城追捕的逃犯?”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石念的眼神变了,那份属于学生的稚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可见骨的冰冷。
“‘买家’的人,警察,还有那两个杀手……这些都只是明面上的。真正想要我父亲留下的东西的,是他们背后的人。”
她看着林轩。
“也是……当年设计陷害你,让你身败名裂的,那群人。”
林轩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师兄,周瑞,他不是主谋。”石念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每一个字都敲在林轩的心上,“他只是一颗棋子,一颗用完即弃的棋子。”
“他背后的人,能量大到你无法想象。他们看中的,是你天生的那双眼睛。周瑞的背叛,只是为了让你出局。”
林轩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这些事,他不是没有猜过。
但从石念口中得到证实,那种被压抑了多年的恨意,还是瞬间翻涌了上来。
“我凭什么信你。”他的声音沙哑。
“就凭我知道《九转玄医诀》。”
石念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轻松的姿态。
“也凭我知道,你想报仇。而我,有你复仇需要的所有情报。包括……当年那场拍卖会真正的买家是谁,以及,你师兄周瑞,现在藏在哪里。”
林轩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
周瑞没死?!
“林老板,做个交易吧。”
石念搅动着咖啡,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
“你帮我安顿下来,摆脱现在的困境。我给你提供线索,让你亲手把那些毁了你前半生的人,一个个,全部送进地狱。”
“这笔生意,你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