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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话,回去。”

陈轮看着他,眼神深邃,“有些东西,看见了,不如没看见。知道了,不如不知道。平平安安,修好堤坝,过好每一天,才是正理。”

“可是……”

林烨挣扎着,脑中刚刚复苏的记忆碎片在疯狂呐喊。

“没有可是。”

陈轮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村长”的权威,也带着一丝……深藏的、近乎哀求的疲惫,“外乡人,莫要自误,也莫要……误了旁人。回去!”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林烨耳边炸响。

同时,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轻轻推开。

林烨踉跄几步,眼睁睁看着那些村民如同最精密的机器,迅速而沉默地将那面崖壁修缮得平整光滑。

骰子图案,警示字迹,连同他昨夜留下的所有痕迹,连同他刚刚复苏的记忆带来的震撼与希望,一同被掩埋、抹去。

崖壁恢复原状”,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村民们收起工具,默默转身,跟在陈轮身后下山,返回村庄,继续他们日复一日的加固堤坝的劳作。

细雨依旧,山河如故。

只有林烨孤零零地站在后山,望着那片被修复的崖壁,又望向山下那个在雨中显得宁静而诡异的陈家村。

刚刚复苏的记忆,并未再次消失。

陈轮那看似“修复”世界的举动,那番“莫信山鬼谗言”的话语,反而如同最好的催化剂,让他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片段,更加清晰,更加连贯地拼接起来。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上,不知何时出现的、几点极其微弱的、仿佛星辰灼烧后留下的淡金色斑痕——那是昨夜强行刻印,引动“系统”消耗命运点留存信息时留下的印记?还是……别的什么?

头痛依旧,但眼神已彻底不同。

“四十三轮未醒……”他低声重复着那行被抹去的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速喜……或者说,陈轮村长,”他望向村庄的方向,眼中精光闪烁,“你以为,抹去痕迹,就能让我继续沉睡,继续这无尽的轮回吗?”

“你错了。”

“游戏,从现在起,规则……由我来定!”

他转身,不再停留,大步朝着山下,朝着那个困了他四十三次的“陈家村”,走去。

雨,打在他渐渐挺直的脊梁上。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第七日的清晨,雨势似乎比前六日更急了些,砸在茅草屋顶上噼啪作响,汇聚成道道细流,沿着屋檐哗啦啦淌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泥土的腥味,远处的河水咆哮声穿过雨幕传来,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敲打着每个村民紧绷的心弦。

但村庄内部,却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如常。

炊烟依旧从几处较高的屋顶袅袅升起,很快被雨水打散。

村民们穿着蓑衣斗笠,扛着工具,三三两两走向村口,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堤坝加固。

彼此间的招呼声、对雨势的抱怨、对河水的担忧,都与前几日,乃至之前四十二个轮回的第七日清晨,别无二致。

只是这一次,行走在人群中的林烨,目光已截然不同。

雨水打在斗笠上,顺着边缘滴落,在他眼前形成一道模糊的水帘。

透过水帘,他沉默地观察着这个熟悉到令人心悸的世界,观察着身边每一个熟悉的村民,观察着走在队伍前方、背影略显佝偻的陈轮村长。

觉醒的记忆如同沉入水底的巨石,虽然暂时无法完全浮出水面,却已让这潭平静的池水,泛起了无法忽视的沉重涟漪。

他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这里是哪里,知道自己和身边这些同伴为何会在此处重复着无望的轮回。

头痛依旧不时隐隐发作,那是记忆与这个世界规则持续对抗的余波,也是那所谓的系统消耗巨大代价强行锚定信息后留下的负荷。

但他已能忍耐,甚至开始尝试主动去感受、分析这种不适中蕴含的信息。

他的目光,更多落在身边的陈清风、陈大柱、陈石头、陈灵儿身上。

陈清风依旧沉默,但林烨注意到,他握着肩上那根烧火棍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在扫过周围环境,尤其是那些可能阻碍通行、或结构不稳定的土坡、断木时,会不自觉地停顿、审视,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那绝非农夫的眼神。

陈大柱闷头走着,脚步沉重,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脚下不是泥泞的小路,而是坚实的石板。

他宽阔的后背绷紧,隐隐透出一股随时可以爆发出恐怖力量的蓄势感。

陈石头走在队伍边缘,低着头,但林烨发现,在经过几处因雨水冲刷而变得松软的土坎时,陈石头会极其自然地、用脚后跟或手肘,在不起眼的位置轻轻抵一下,或是踢一块石头过去垫着。

这些细微的动作看似随意,却总能恰好让那处土坎的受力变得稍微稳固一些。

这是……某种深入骨髓的、对稳固和防御的本能?

陈灵儿走在几个村妇中间,微微蹙着眉,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她偶尔会抬手按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每当这时,她眉心处就会闪过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灰色光晕,快得让人以为是雨水的反光。

她在担心今天的雨势?还是在无意识地对抗着什么?

众人来到东头堤坝。情况比昨日更糟。

河水又上涨了半尺有余,浑浊的浪头疯狂拍打着岸堤,许多昨日刚刚填补的裂缝重新出现,甚至扩大。

几处昨天还算稳固的土石结构,经过一夜的浸泡和冲刷,已显出明显的松动迹象。

陈轮村长站在老位置,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和蓑衣边缘不断滴落。

他眉头紧锁,目光逐一扫过堤坝的险要处,最后,他的视线似乎无意地、却又极其短暂地,在林烨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依旧复杂,疲惫,忧虑,但林烨似乎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近乎鼓励的微光,随即又迅速被沉重的责任感和某种无形的束缚所掩盖。

“老规矩,分头加固!清风,你带几个人,去最左边那段,那里的根基松了,要挖开重新打桩!大柱、石头,你们去中间,顶住那几块快要滑下去的大石头!其他人,跟我来这边!”

陈轮的声音在雨声中响起,沙哑却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