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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 第702章 青海的棋子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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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复四年四月初一,酉正。

固始·嘉措回到驿馆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没有立刻点灯,而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把今天在译经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在脑中过了一遍。

罗桑法师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微妙得多。

他原本以为,在藏巴汗高压之下,黄教僧人会对任何可能的援助者都敞开怀抱——尤其是像图鲁拜琥这样既有实力、又有“护法”名声的施主。可罗桑今天的话,表面上客气,骨子里却带着一种难以穿透的疏离感。

“用刀兵保护的,最终会被刀兵所伤。”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罗桑没有明说,但他听得出来——这位黄教高僧对和硕特的“护法”之名,并不像拉萨方面那样热情。

是朝廷给了他什么承诺?还是他单纯地对所有世俗力量都保持警惕?

固始·嘉措点起油灯,从行囊中取出一卷空白的羊皮纸,铺在桌上。他提起毛笔,蘸饱墨汁,开始写信。

信的开头是固定的格式——“珲台吉座下”,但他写到这里时,笔尖停顿了一下。

该写什么?

写罗桑态度暧昧?写太子在归化城不动声色地接见了各方使者?写西宁卫正在加固城防?这些信息都太零碎了,拼凑在一起也构不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落笔了。但他没有写具体的结论,只是把今天观察到的事实一一记录下来,包括罗桑说的每一句话、康朝在译经院的“偶遇”、城中流传的各种消息。他相信图鲁拜琥能从这些碎片中读出自己的判断。

写完信,他用火漆封好,交给等候在外的信使。

“连夜出发,走驼道,避开大路。七天之内,务必送到珲台吉手中。”

信使接过信,揣入怀中,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固始·嘉措站在驿馆门口,看着信使的背影融入黑暗。他知道,这封信至少要六七天才能送到图鲁拜琥手中;而图鲁拜琥的回信,又要六七天才能回到归化。一来一去,半个月就过去了。

这半个月里,他只能靠自己判断局势。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写信的同时,青海湖畔,一场试探已经开始。

四月初一,同一片月色下,青海湖以东三百里。

一支约五百人的和硕特骑兵,正在夜色中悄然东移。

这支队伍的统帅是图鲁拜琥的侄子——鄂齐尔。他今年二十八岁,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是图鲁拜琥麾下最得力的战将之一。他接到的命令很简单:试探西宁卫的防御反应,但不得主动攻击明军。

鄂齐尔对这个命令的理解是——可以吓唬,不能真打。

他率部从布哈河出发,沿着青海湖东岸向南推进,在白天的时候隐蔽休息,夜间行军。他们的目标是青海湖东南方向的倒淌河一带——那里是西宁卫通往青海湖的必经之路,也是却图汗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

四月初二拂晓,鄂齐尔的队伍抵达倒淌河以北二十里处。他下令就地扎营,派出斥候向南侦察。

斥候在午后返回,带来了两个消息:

第一,西宁卫的城防确实在加固。城墙上有大量民夫在搬运砖石,城门口增设了路障,守军的巡逻频次也比上个月增加了。

第二,倒淌河以南的草场上,出现了却图汗的牧群。数量不多,大约只有三四百头牛羊,由一个百人队护卫。

鄂齐尔听完汇报,沉默了片刻。

西宁卫在加固城防,说明朝廷确实在防备着什么——但防备的是谁?是和硕特,还是却图汗?还是两者都有?

至于却图汗的牧群出现在倒淌河以南,这倒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如果他率部突袭,可以轻松拿下那个百人队,抢走牛羊,然后迅速撤回布哈河。这样做的好处是:既能削弱却图汗的力量,又能试探西宁卫的反应——如果明军出面干预,说明朝廷确实在保却图汗;如果明军按兵不动,说明朝廷对青海的局势暂时不想插手。

但坏处也很明显:一旦动手,就等于正式进入了青海。到那时,不管朝廷愿不愿意,都必须做出回应。

鄂齐尔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不打。

不是因为他胆小,而是因为他出发前,图鲁拜琥专门叮嘱过他一句话:“在固始·嘉措的信回来之前,你可以吓唬人,但不能伤人。伤了人,就没有回头路了。”

鄂齐尔虽然不理解这个命令的逻辑,但他选择服从。

他下令队伍原地休整一天,然后撤回布哈河。但在撤回之前,他做了一件事——他派了一支小队,绕到倒淌河以南,在却图汗牧群的视线范围内策马奔驰了一番,然后扬长而去。

他要让却图汗的人看到和硕特的骑兵出现在这里。

有时候,恐惧比利刃更有用。

四月初三,西宁卫。

西宁卫指挥使姓马,名世龙,陕西榆林人,今年五十二岁,在西北边防干了三十年。他是个老行伍,经验丰富,但性格谨慎,不喜欢冒险。

四月初三一大早,他就接到了斥候的报告:倒淌河以北发现不明身份的骑兵踪迹,约五百人,疑似和硕特部。这支队伍在倒淌河附近停留了一天一夜,然后向北撤退,没有与任何人发生冲突。

马世龙拿着这份报告,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和硕特人来了,又走了。没有劫掠,没有交战,甚至连一次正式的接触都没有。他们就像一阵风,吹过来,又吹回去,只留下一地的猜测。

他们想干什么?

马世龙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加固城防的进度不能停,同时向甘肃巡抚和归化方向各发一封急报,报告和硕特骑兵出现在倒淌河的情况。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他知道,在这种局势不明的情况下,多做总比少做好。

四月初四,归化城。

康朝收到了西宁卫的急报。

他坐在书房里,把那份急报看了两遍,然后递给袁崇焕。

“你怎么看?”

袁崇焕接过急报,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放下。

“图鲁拜琥在试探。”他说,“他派了一支骑兵到倒淌河,但没有动手。这说明他还没有下定决心——他在等固始·嘉措的信。”

“那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固始·嘉措在归化的遭遇了。”康朝说,“你觉得他会怎么判断?”

袁崇焕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会觉得局势不明。罗桑法师的态度暧昧,朝廷的态度也不明朗,却图汗在青海的实力没有明显削弱——这种情况下,他不会贸然全面进入青海。但他也不会就此罢手。”

“那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会继续试探。”袁崇焕说,“只不过,下一次试探的力度会更大一些。他不会直接进攻西宁卫,也不会大规模入侵青海,但他会想办法制造一些‘既成事实’——比如,在某个他认为安全的地方建立一个临时据点,或者派小股部队深入却图汗的领地骚扰一番。这些行动都不会太大,但累积起来,就会逐渐改变青海的局势。”

康朝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巨幅地图前。他的目光从归化一路向西,经过宁夏、甘肃,最终停留在青海湖周边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如果我们现在派兵进入青海呢?”他问。

“来不及。”袁崇焕摇了摇头,“从归化调兵到青海,最快也要二十天。二十天的时间,足够图鲁拜琥做很多事情了。而且,我们现在出兵青海,就等于替却图汗挡了刀——图鲁拜琥正好可以借此宣称‘朝廷偏袒却图汗’,从而争取黄教的支持。”

康朝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

“那就让他试探。”他说,“他试探一次,我们就加强一次西宁卫的防御。他试探十次,我们就加强十次。等他发现试探的成本越来越高的时候,他就会自己停下来。”

袁崇焕看了康朝一眼,欲言又止。

他知道康朝的这个策略有问题——被动防御永远无法解决根本问题。但在当前局势下,主动出击的风险确实太大了。归化城里的各方势力都在盯着朝廷的一举一动,任何一个错误的决策,都可能导致连锁反应。

也许,被动防御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至少,在固始·嘉措露出更多破绽之前。

四月初五,青海湖以西,和硕特营地。

图鲁拜琥坐在大帐中,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地图上用炭笔画着几条粗细不一的线条,标注着青海周边的山川河流和部落分布。

他已经三天没有收到固始·嘉措的信了。

这不奇怪。归化到青海的路程,即使走最快的驼道,也需要六七天。固始·嘉措的信,最快也要四月初七左右才能送到。

但图鲁拜琥不是一个喜欢等待的人。

他叫来一名亲兵:“鄂齐尔回来了吗?”

“回珲台吉,鄂齐尔台吉昨夜已回到营地,正在帐外候命。”

“让他进来。”

鄂齐尔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叔父。”

“起来吧。”图鲁拜琥指了指旁边的坐垫,“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鄂齐尔坐下来,把这次试探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他说到西宁卫加固城防时,图鲁拜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说到倒淌河南岸出现的却图汗牧群时,图鲁拜琥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说到他最终决定不攻击而是撤回时,图鲁拜琥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做得很对。”图鲁拜琥说,“不攻击,比攻击更难。你能忍住,说明你已经学会了大局观。”

鄂齐尔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问道:“叔父,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固始·嘉措的信还没到,我们不知道朝廷到底是什么态度。难道就一直这样等下去?”

“不等。”图鲁拜琥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广阔的草原,“固始·嘉措的信,是用来告诉我朝廷想让我知道的事情。而我想知道的,是朝廷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

他回过头来,看着鄂齐尔:“你再去一趟青海。这次不去倒淌河,去这里——”他伸手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金沙峡。”

鄂齐尔凑过去看了一眼,疑惑地问:“金沙峡?那里是西宁卫的粮道。我们去那里做什么?”

“不做任何事。”图鲁拜琥说,“你只需要带着你的人,在金沙峡附近出现一下,然后就走。不用停留,不用接触,更不用动手。只需要让西宁卫的人看到你们就够了。”

鄂齐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图鲁拜琥的用意。

金沙峡是西宁卫通往青海湖的重要粮道。如果和硕特的骑兵出现在那里,西宁卫一定会认为和硕特要切断粮道,从而加强金沙峡的防御。这样一来,西宁卫的兵力就会被分散——一部分防守城防,一部分保护粮道。而兵力一旦分散,就会出现漏洞。

“叔父高明。”鄂齐尔由衷地说。

“去吧。”图鲁拜琥挥了挥手,“记住,只出现,不接触。我要让西宁卫的人自己去猜我们要做什么。猜,比打更容易让人犯错。”

鄂齐尔领命而去。

图鲁拜琥站在帐门口,看着鄂齐尔的背影消失在远方。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固始·嘉措的信还没到,但他已经可以猜到信中的内容了——罗桑法师态度暧昧,太子不动声色,各方势力都在观望。这一切都说明,朝廷还没有下定决心如何应对和硕特的试探。

这对图鲁拜琥来说,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朝廷的犹豫给了他时间。

坏消息是,朝廷的犹豫也可能意味着——他们在等一个更好的机会,一个一击致命的机会。

图鲁拜琥回到帐中,重新坐回地图前。他的手指从金沙峡缓缓滑向青海湖,又从青海湖滑向归化。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是很多年前一位从拉萨来的老喇嘛对他说的:“草原上的狮子,不怕和对手正面搏斗,只怕找不到对手在哪里。”

他现在就是那头狮子。

他知道对手就在某个地方,但他看不清对手的全貌。这种感觉,让他既兴奋又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