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sa点点头,随手把手机收了回来,又忍不住打趣:“等之后你们俩摊开说这件事,齐思远估计得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自己藏了这么久的秘密,你早就一清二楚。到时候看他还有没有办法嘴硬,天天琢磨怎么补偿你。”
江瑶没说话,只是望向窗外明媚的晨光,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清晰。她想象得到齐思远得知真相时窘迫又无措的模样,可心底没有半点责怪,只剩下满满的动容。
他笨拙又执拗地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爱意,偷偷攒下奖金筹备惊喜;而她小心翼翼守住他的小秘密,默默包容他所有的逞强与愧疚。两人各自怀揣心事,一个藏着积蓄,一个藏着知情,隔着两层病房遥遥牵挂,把对彼此的在意,藏在了不曾说出口的细碎小事里。
Lisa见她安静出神,也不再拿这件事打趣,起身去桌边给她倒了一杯温温水,递到她手里:“明天一早做完复查就能出院,等回家安顿好,我多买些新鲜食材给你煲汤,不让你碰一点家务。齐思远的钱我好好记账,每一笔开销都记清楚,等他康复了再一一拿给他看。”
江瑶接过水杯抿了一口,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齐思远躺在病床上、满心焦灼惦记她的模样。她拿出手机,犹豫片刻,没有提起奖金的事,只是简简单单给齐思远发了一句消息:不用太过担心我,Lisa会陪着我,你安心休养,别总思虑太多伤身体。
消息发送出去,她放下手机,安静靠在床头。她清楚,等两人都脱离病房、安稳相守的那天,再轻轻戳破这场双向隐瞒的小秘密,到时候,想必齐思远又要愧疚又害羞,又要绞尽脑汁重新规划一份迟来的惊喜。
Lisa端着水杯坐到床边,侧头瞅见江瑶盯着手机屏幕眉眼柔和的模样,忍不住轻轻撞了下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打趣的吐槽:“瞧瞧你这副样子,人家刚转一笔积蓄托付我照看你,随便发一句关心的消息,你心里那点气立马就消了,这么轻易就原谅齐思远了?之前视频里还气鼓鼓挂断电话,我还以为你至少要冷他好几天呢。”
江瑶闻言立刻收敛眼底不自觉漫开的温柔,下意识挺直脊背,摆出一副淡淡的模样,嘴硬地反驳,半点不肯承认自己心软:“我才没有原谅他。”
她指尖无意识捻着盖在腿上的薄毯边角,刻意压下语气里的柔软,故作冷淡:“他之前隐瞒病情,害得我孕期血压飙升,孩子险些缺氧,这些事我记着呢,哪能这么简简单单就一笔勾销。不过是知晓他如今行动不便,心里实在放不下我,才不忍心一直冷着他罢了。”
嘴上说得疏离,可心底那道横亘许久的隔阂,却在知晓他倾尽攒了许久的惊喜奖金托付人照料自己的那一刻,悄悄消融了大半。
这段日子积压的委屈、惶恐、失望,一层一层堆在心头,夜里独自对着孕检报告失眠时,她不是没有动过心寒的念头。她埋怨齐思远凡事习惯独自硬扛,什么苦楚都藏在心底,从来不肯同她分担,总是等事情闹到无法收场,她才后知后觉知晓一切,平白承受无数惊吓。
可人心终究不是铁做的。
一想到齐思远躺在病房,浑身病痛缠身,昨日针灸疼得眼眶通红,醒过来第一件事便是打听她的状况;想到他悄悄攒下心外科期刊奖金,满心筹划着只属于她的惊喜,如今为了她的安全,毫不犹豫全数转出;想到他字字恳切地拜托Lisa,事无巨细叮嘱她的饮食作息,生怕她独自在家受半点委屈,心底那点尖锐的怨怼,便一点点被暖意抚平。
他不懂如何妥善处理两人之间的矛盾,只会用最笨拙、最实在的方式表达在意,拼尽全力想要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那些刻意竖起的防备与疏离,在他毫无保留的真心面前,早就撑不住了。
Lisa一眼便看穿她口是心非的小心思,嗤笑一声,不拆穿她,只是慢悠悠开口:“行行行,没原谅,全是我看错了。某人嘴上硬得像块石头,方才看见齐思远转账消息的时候,眼底的心疼都快要溢出来了,还给人家主动发消息安抚,生怕他胡思乱想伤了身体。”
江瑶耳尖微微发烫,避开Lisa探究的目光,抬手轻轻抚上隆起的小腹,转移话题一般轻声道:“我只是不想他思虑过重,加重心肺上的旧疾。他本就还在恢复期,若是再整日忧心我,病情反复,到头来还是我跟着操心。”
这话听着有理,实则不过是她掩饰心软的说辞。
她心里清楚,那层横在两人之间的隔阂,早已不像前几日那般厚重冰冷。从前只要一想起齐思远的隐瞒,心口便堵得发闷发酸,可现在再回想过往种种,最先浮上心头的不再是委屈,而是他藏在逞强之下,小心翼翼的偏爱与愧疚。
只是她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松口。子痫前期带来的恐慌是真的,独自担惊受怕的无助也是真的,不能因为他几句关心、一笔积蓄,就装作所有伤害从未发生。她需要时间慢慢释怀,也想让齐思远记住这次的教训,往后无论遇上什么难处,都不要再独自隐瞒。
Lisa见她沉默不语,眼底的纠结温柔交织,也不再继续打趣,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不逗你了,你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你自己清楚。不过说实在的,齐思远这次确实拿出了十足的诚意,把准备给你惊喜的钱都拿出来托付我照顾你,这份心意很难得。”
江瑶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窗外暖阳静静洒落,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监护仪规律平缓的滴滴声响在病房里回荡。她嘴上依旧固执地不肯承认原谅,可心底那道紧绷许久的防线,已经悄然松动,积压多日的隔阂,正一点点被齐思远源源不断的牵挂与诚意冲淡,慢慢淡得几乎看不见轮廓。
她拿起手机,再一次点开和齐思远的聊天框,看着方才自己发送出去那句温和宽慰的消息,指尖顿了顿,终究没有再打出半句嗔怪的话语。有些情绪不必宣之于口,心底的软化,早已胜过所有嘴上逞强的辩驳。
手机轻微的震动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齐思远原本还垂着眼,心头沉甸甸压着担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外壳,时时刻刻都在等江瑶的回复。
看清屏幕上江瑶发来那句温和宽慰的文字时,他紧绷了一上午的脊背骤然放松,眉眼间所有阴郁焦灼一扫而空,眼底瞬间亮起细碎柔和的光,活脱脱一株憋了许久阴雨、终于撞见暖阳的向日葵,整个人都透着藏不住的舒展欢喜。
他几乎是立刻侧过头,激动地伸手拽住一旁正整理病历单的周凯,声音里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语速快了几分:“周凯,你快看,瑶瑶回我消息了!她语气很平和,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是不是代表她原谅我了?”
周凯被他猛地一拽,手里的纸质病历差点散落一地,抬眼对上齐思远满眼期待、全然陷在欢喜里的模样,一股无力感直冲头顶,毫不留情地翻了个超大的白眼,眼珠几乎要翻到太阳穴,满脸写着恨铁不成钢。
“你能不能稍微稳重一点?一条普通关心你的消息,就能让你直接认定人家原谅你了?”周凯抽回被攥住的胳膊,将病历规整叠好放在床头柜,长长叹了一口浊气,心底止不住地开始追溯过往,满心懊悔,“我现在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年大学分宿舍,我怎么就偏偏跟你这个顶级恋爱脑分到一间寝室,熬了四年天天看你围着江瑶转;毕业找工作更离谱,偏偏又一起进了同一家医院,这么多年走到哪都躲不开你。”
齐思远压根没听进去他满是吐槽的抱怨,手指反复点开聊天框,一遍一遍来回翻看江瑶发来的短短几句话,唇角扬得高高的,心底连日积压的愧疚、不安、忐忑,在此刻消散大半。
“可她之前视频还故意发脾气挂断电话,今天却主动叮嘱我安心休养,不让我胡思乱想,这分明是不生我的气了。”齐思远自顾自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温柔里,完全忽略周凯一脸无语的神情,自顾盘算着往后的事,“等我恢复得快一点,早点出院,我就立刻回家好好陪着她,之前想好所有补偿的事,一件一件全都兑现。”
周凯靠在桌边,抱臂斜睨着他,看着这人满心满眼只剩下江瑶,半点不在乎自己身上还没养好的心肺、脾胃旧疾,只觉得头疼万分。昨天才苦口婆心劝他少思虑、多静养,转头就为一条消息大喜大悲,情绪起伏这么大,对恢复半点益处都没有。
“人家只是心疼你身体还没养好,不忍心再苛责你,根本不等于全盘原谅你之前隐瞒病情、害得她孕期出现子痫前期的事。”周凯耐着性子跟他讲道理,试图把沉浸在喜悦里的人拉回现实,“江瑶心里的委屈一点都不少,只是性子心软,舍不得让你在病房里更加焦虑,你别自我感动式地往好处想。”
这番话像是一盆凉水,稍稍浇灭了齐思远几分雀跃,可眼底的光亮依旧没有褪去,小声辩驳:“就算没有完全释怀,至少她愿意好好跟我说话,没有再冷着我,已经很好了。”
周凯见他依旧执迷不悟,又是一记白眼,心里默默复盘这么多年的相处。大学时齐思远可是高冷男神……经……一名,每天闷不吭声的但是成绩极其优异的怪物。
他以为这个闷葫芦不近女色,肠胃还差劲,同组一起做课题还冷脸,导致那些女同学都不敢问他问题!
当时他都觉得这个人将来肯定单身一辈子!
现在可好……妥妥的恋爱脑啊!
尤其是跟江瑶复婚前后,那简直是可怕啊!如今更是变本加厉,自己一身病痛躺在病床上,心心念念从头到尾只有江瑶。
难道结婚会让人性情大变吗?
这是什么灵丹妙药啊!
自己这么多年以为肯定会比这小子先结婚的,结果……
这小子都“二婚”了,自己还单着呢!
“这么多年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沾到江瑶相关的事,你脑子直接罢工。”周凯无奈摇头,语气满是哭笑不得,“当年宿舍四个人,当时要是随便换一个室友都不至于像我这样,天天听你念叨江瑶;医院这么多,当初要是我选别的分院,也不用天天守着你,一边给你针灸调理身体,一边还要听你胡思乱想、为一条消息大喜大悲。”
齐思远没理会他的吐槽,指尖轻轻敲着屏幕,认认真真编辑回复消息,一字一句斟酌,语气温柔谨慎,生怕哪句话说错,又惹江瑶心里不快。
“你少说我两句吧,我现在心里踏实多了。”他头也不抬地说道,“只要她肯理我,我就有十足的动力好好养身体,早点痊愈去照顾她。”
周凯看着他这副全然沦陷的模样,彻底放弃劝说,转身拿起一旁温水递过去:“行了行了,不跟你争辩,赶紧喝水平复下激动的情绪,心率再飙升,等会儿护士过来又要叮嘱你少激动。你这个恋爱脑,我算是栽你手里半辈子了。”
齐思远接过水杯,目光依旧黏在手机聊天界面,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连日笼罩在病房里的沉闷压抑,因为江瑶一条简短的消息,尽数烟消云散,仿佛窗外所有阳光,全都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周凯坐在一旁椅子上,看着他自顾自欢喜的侧脸,暗自下定决心,等齐思远彻底出院,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放松几天,再也不想天天陪着这个一碰到爱人就失去分寸的人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