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凯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把粥推到他面前,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我真是服了你,眼里除了江瑶再也没别的事。我一早已经问过查房护士了,今早给江瑶测了血压,指标回落至安全范围,胎心监护一切正常,宝宝状态很好,不用你悬着一颗心胡思乱想。”
齐思远听见这话,紧绷一整夜的心瞬间松了大半,眼底浮起浅浅的安心,却还是不放心,微微抬起身:“真的没事?护士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出院?”
“你听听你,一句不落地追问。”周凯又翻了个白眼,“护士说了明天做完复查就能办出院,Lisa陪着她在病房闲聊,心情放松,恢复速度快得很。人家那边一片平和,就你躺在这儿牵肠挂肚,操碎了心。”
齐思远稍稍放松下来,这才察觉到腹间残留的酸胀,抬手轻轻揉了揉,低头看向温热的粥,却依旧心不在焉。
“只要她和孩子平安就好。”他低声喃喃,“等我这边恢复些,我想过去看看她。”
周凯拿起勺子塞进他手里,没好气地打断他:“先把早饭吃完,安分躺着休养。你现在走动久了依旧容易气短,别总想着乱跑,等你身体达标了,自然能去见她。能不能少惦记别人,稍微顾一顾你自己这一身毛病?”
齐思远没反驳,乖乖端起粥小口喝着,只是脑海里依旧不断勾勒江瑶安然无恙的模样,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周凯坐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满心满眼都是江瑶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接连两个大白眼算是送给这位痴情又执拗的好友。
齐思远捧着温热的白粥,指尖贴着瓷碗传来暖意,可心思半点没落在吃食上,三两口随便吞咽几口,便放下勺子,直勾勾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着要不要再给江瑶打一通视频。
周凯把他半途搁置的粥往他手边推了推,眉峰拧起,又是一记毫不掩饰的白眼,语气里满是无奈:“能不能好好吃饭?早饭就吃这么两口,胃刚针灸疏通开,你又敷衍应付,等会儿胃痛复发,又要折腾我给你重新配穴位艾灸,我可没那么多精力成天围着你转。”
齐思远闻言才勉强拿起勺子,慢吞吞往嘴里送,可视线还是时不时飘向手机,低声絮叨:“就是放心不下,昨天视频闹了误会,她还生着气挂断电话,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消气。”
“人家哪是真生气。”周凯收拾着床边散落的理疗工具,一边整理一边拆穿他,“江瑶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明明满心惦记你,偏要装出冷淡的模样,无非是不想让你看出她心疼你,徒增你的愧疚。再说今早护士测完血压,指标全线好转,胎心平稳,Lisa陪着她说说笑笑,心情好得不得了,哪里有空一直跟你置气。”
这番话没能彻底安抚齐思远悬着的心,他放下瓷碗,后背靠在摇起的床头软垫上,胸腹间针灸过后残留的酸软隐隐作祟,脑海里不断回放昨天视频里江瑶气鼓鼓的模样,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自责。
“说到底还是我的问题,要是我当初早点坦白心脏的旧疾,不去硬撑着隐瞒,她根本不会在孕期承受这么多惊吓,更不会查出子痫前期预警,孩子也不会出现缺氧的危险。”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单,声音低沉落寞,“昨天躺在床上想了一整夜,出院之后该怎么弥补她,从一日三餐到夜里陪护,所有事情我都想包揽下来,可我现在困在病房里,什么都做不了。”
周凯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他,见他又开始陷入无休止的思虑,只觉得头疼不已。昨天好不容易靠针灸、开导把他从自我内耗里拉出来,睡了一夜,醒过来又绕回同样的死胡同。
“我昨天跟你说的话你是左耳进右耳出是吗?”周凯走到病床边,伸手轻轻敲了敲床头护栏,“现在对你而言,最好的弥补就是养好你自己。你一身肺病加脾胃损伤,连自主长时间行走都费劲,就算现在放你去产科病房,非但不能照料江瑶,还要她分神担忧你的身体,这不叫弥补,这叫添乱。”
齐思远抿紧唇瓣,无法反驳这番话,心底的焦灼却半点没有消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如今孱弱的身体状况,上次肺栓塞急性发作晕倒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一旦情绪起伏过大、体力透支,胸闷气短的症状便会立刻卷土重来。
“可我光是躺着休养,什么都不做,心里实在不安稳。”他抬眼看向周凯,眼底带着一丝恳切,“你是骨科大夫,又懂康复理疗,能不能再给我安排一套温和的床上训练?多活动疏通气血,我也好得快一点。”
周凯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眉心:“昨天刚做完一套拉伸,又扎了近一个小时针灸,你忘了当时疼得浑身冒汗的滋味?今天先静养半天,下午再做轻量康复,急不来。身体恢复自有规律,一味求快只会适得其反。”
两人正说着,病房门被查房护士轻轻推开,护士拿着记录本走到床边,熟练拿出血压计与血氧仪,为齐思远逐项监测体征。
“今天血氧饱和度稳定多了,血压也控制在正常区间,就是心率稍稍偏快,应该是思虑过多导致的。”护士一边记录数据,一边温和叮嘱,“病人一定要放宽心态,少胡思乱想,情绪紧绷不利于心肺恢复,饮食也要规律,三餐按时吃完,补充营养才能加快愈合。”
护士的叮嘱和周凯方才的说辞如出一辙,齐思远轻轻点头应下,目送护士离开之后,终于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拿起桌上剩下的粥,安安静静吃完。温热的米粥缓缓熨帖着受损的胃黏膜,昨日针灸带来的刺痛早已褪去,只剩下淡淡的酸胀感,周身气血通畅了不少,连日来压在胸口的闷堵也消散大半。
另一边的产科病房,晨光透过玻璃窗铺满整张病床,江瑶靠在床头,Lisa正拿着手机翻找家居软装的图片,凑到她身边闲聊,计划着出院之后把家里重新布置一番,多添置柔软的靠垫、舒缓的小夜灯,方便江瑶孕期居家休养。
“等你明天复查完顺利出院,咱们先不去超市人多的地方,我提前给你囤好低脂牛奶、新鲜果蔬,还有你爱吃的低糖小点心,全都送到家里。”Lisa滑动着手机屏幕,兴致勃勃规划着,“齐思远要是还没出院,这几天我就搬过去陪你住,免得你一个人在家孤单,夜里有什么不舒服也能有人搭把手。”
江瑶指尖轻轻贴在隆起的小腹,感受着腹中轻柔规律的胎动,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嘴上却淡淡开口:“不用特意搬过来,家里空间不大,来回折腾你也麻烦,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你这人就是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Lisa放下手机,侧过头认真看着她,“昨天我还跟你说,齐思远一次次让你担惊受怕,你却不断退让底线,当时你沉默半天,我还以为你心里积攒了不少委屈,结果看你一提到他,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暖意,我再多劝也是白费功夫。”
江瑶垂眸看着掌心下安稳的胎动,沉默片刻,缓缓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旁人难以共情的柔软:“委屈肯定是有的,夜里独自躺在病房,看着那些异常的检查数据,我也害怕、难过。可我清楚他不是故意要伤害我,他只是骨子里太过执拗,习惯独自扛下所有病痛,害怕我跟着忧心,才选择隐瞒。”
她脑海里浮现出昨天视频里齐思远扎满银针、眼眶通红强忍疼痛的模样,心口轻轻一软,藏在心底的心疼再也遮掩不住:“昨天看见他红着眼眶,我第一反应是他愧疚落泪,那一刻我瞬间就心软了,后来知道只是针灸疼的,嘴上故意发脾气挂断电话,不过是不想让他察觉我还在惦记他,加重他的心理负担。”
Lisa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再说那些劝她疏远齐思远的话。她和江瑶相识多年,最清楚闺蜜重情重义的性子,一旦动心,便很难彻底割舍,与其一味数落齐思远,不如顺着她的心意,默默陪着她。
“行吧,你的心思我懂,我不多干涉你们之间的事。”Lisa转而换了轻松的话题,“反正明天就能出院,回家之后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绕路给你买回来,医生虽说要清淡饮食,偶尔解馋一点也无伤大雅,心情舒畅才是养胎关键。”
说到吃食,江瑶下意识想起昨天Lisa买来的榴莲披萨,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香甜软糯的芝士香气,连日来压抑的情绪彻底舒展,和Lisa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平日里的琐事,从朋友近况聊到孕期待产需要准备的母婴用品,病房里满是轻快平和的气息。护士中途过来复查胎心,看见两人相处融洽,忍不住笑着夸赞江瑶心态调整得极好,各项指标恢复速度远超同期入院的孕妇。
时间一点点推移,转眼到了午后。
齐思远在周凯的监督下吃完午饭,歇了半个钟头,便被周凯拉着在床上做舒缓康复动作。依旧是幅度极小的腹式呼吸、上肢屈伸、脚踝勾脚训练,没有昨日针灸那般钻心的疼痛,只有舒展筋骨的轻微酸胀。一套动作做完,齐思远微微出汗,整个人精神轻快不少。
周凯收拾好康复用的软垫,看着他又一次拿起手机翻看江瑶的聊天界面,忍不住再度吐槽:“你看看你,时时刻刻离不开手机,满脑子都是江瑶,能不能分一点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人家那边开开心心等着出院,你在这里坐立难安,纯属自己折磨自己。”
齐思远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犹豫许久,还是没有拨通视频,只是给江瑶发了一条文字消息,字里行间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听说你今天血压稳定,宝宝一切安好,我心里放心不少。昨天视频是我不好,让你担心又闹了误会,等我恢复好就去看你,你好好休息,别熬夜。
消息发送出去,他便攥着手机静静等候回复,目光一瞬不瞬锁定屏幕,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产科病房里的江瑶刚好拿起手机,看见屏幕弹出齐思远发来的消息,指尖轻轻点进去,一字一句读完,心底涌上一阵细碎的暖意。Lisa凑过来瞥了一眼消息内容,挑眉打趣:“瞧瞧,某人又开始小心翼翼讨好你了,这下心里舒坦了?”
江瑶没有立刻回复,指尖轻轻摩挲屏幕几秒,才缓缓敲下简短的文字:我一切都好,明天做完检查就能出院,你安心养身体,不用总惦记我,针灸别再硬扛着受罪。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昨日视频里的嗔怪冷淡,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另一间病房的齐思远立刻收到提示音,看清文字内容时,紧绷了一上午的心彻底落地,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浅浅的笑意,连日来萦绕周身的阴霾消散大半。
周凯站在一旁将他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将窗边的窗帘拉开一些,让午后柔和的阳光铺满病床。
“这下总算是安心了?”周凯开口调侃,“等你心肺、脾胃都调理到位,能顺利出院之后,就可以好好照顾江瑶了,到时候你那些所谓的补偿计划,才有机会一一兑现。现在踏踏实实静养,别再胡思乱想徒增身体负担。”
齐思远轻轻点头,将手机放回床头柜,闭上双眼靠在床头,耳边是窗外走廊轻柔的脚步声,心底不再是无休止的自责与焦灼,只剩下安稳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