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慧军只在赵老太家里住了一个多月就搬出去了,一来是他觉得生活不太方便,二来有了工资想把女友一起接过来,最后住在了公司附近的一个小房子里。
一个月280块钱,一室一厅,卫生间和厨房都有,就是房子有些老旧,是八十年代厂的家属院。
他买了一台Vcd,经常下班后租碟片听歌,怕吵到赵老太。
慧茹和国贵商量一番后,打算把家里的房子重新建一次。
整个孙家村就属孙大炮的房子最破旧,这二三月里温度暖和,正是建房子的好时候。
夫妻二人给家里拿了三万块钱,准备拉上一个大院子,盖三间平房,院子里打上水泥地,再盖两间厢房留着给羊和其他牲畜用。
孙大炮这房子是七几年盖的,那时候只有地基往上一点用的青砖,上面都是用的大块土坯,全村都没有几户了。
挑个好日子,孙大炮请来隔壁村的施工队,准备拆房子。
噼里叭啦一阵鞭炮响,一群穿着粗布旧衣的汉子,拿着工具先是把院子给拆了,然后就是厨房,还有那三间破旧的主体房屋。
孙大炮两口子用几根粗壮的木头,上面搭着薄膜算是临时居所,再说晚上也没有原来这么冷了。
他这边一把扒房子,周围的人听到炮声就出来看看。
谁也没有料到,孙大炮居然比其他人更早盖新房。
一般都是为了娶儿媳妇,农村人才舍得盖新房。
“怎么大炮,打算娶儿媳妇,这房子打算盖几层的?”
孙大炮把口袋里的阿诗玛递过去,“到年底,小孩回来没有地方住,早晚都要盖。”
对方看到牌子烟后,大惊道,“抽这么好的烟,这要六七块钱吧!”
农村人进城干体力活,一天不过才二三十块。
这一包六七块的烟,普通人可舍不得。
“我女婿给我买的。”
邻居羡慕道,“要说这命好,我看和慧茹一般大的几个姑娘,都没有她嫁得好。”
对方凑近道:“孙建民那个闺女不是嫁了原来老村长的儿子,听说他在工地上出事了,一条腿都截肢了。”
“哎呦歪,那怪可惜的!”
“谁说不是,那小子我记得长得不错,除了人黑一点,比他爹待人接物强多了。”
孙大炮并没有幸灾乐祸,“家里肯定日子不好过,这就算一个人能生活自理,顶梁柱倒了,少了一个挣钱的。”
“我听说那个闺女闹着要离婚,孙建民不让,怕人家讲。”
“我跟他家不对付,这就不知道了。”
一个站在屋脊上下瓦的工人,辈分比孙大炮要高些,“你姨的腿,给你干活连一点热水都没有准备,我喝啥?”
下面一个地中海老头,呲着一口大黄牙,“马上让他姨尿给你喝!”
“去你娘的!”
孙大炮笑着挠头,“我没有忘,慧茹妈正烧着水,放心我水管够。”
农村人文化低,上了年纪的都喜欢开一些低俗的玩笑,孙大炮也不会生气,大家都习以为常。
刘翠娥头上顶着一个白毛巾,提着水壶,把碗都放在一个长条的木凳子上,摆成一排,都给倒满了。
这些人干活渴了,就把衣服脱掉,只留下一件薄薄的衬衣,大口咕嘟嘟地喝起来。
围观看热闹的邻居里就有孙建民,不过他是隔着墙头看了一眼就退下去了。
这几天他心里很难过,那个时候他闺女可是个香饽饽,多少人给他提亲,门槛都快要踏破了,都是挑着家庭条件好的看。
孙大炮家几乎就没有人提亲,都嫌弃他家里穷,还有一个花钱的病罐子,都怕拖累。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才六七年的功夫,两家人的命运就转变了。
如今慧茹在城里不但有一个有钱的婆家,自己还开店做生意,孙大炮跟旁人说,慧茹一年都能赚不少钱。
再看自己闺女,嫁给村长的儿子,一开始那几年确实享福了,不过随着村长倒台,没有几年公公婆婆相继去世,也变成了普通人。
为了给之前的那小孩瞧病,花了不少钱,人也没有留住。
现在对象在工地上出事了,一条腿截肢,以后的日子更难。
孙建民嘴上不说,心里也替自己闺女焦虑。
当时要是自己女儿嫁给国贵,现在孙大炮的日子就是自己的日子。
他都不用想,这盖房子的钱估计都是女儿和女婿出的,指望家里的几亩地粮食,孙大炮是盖不上房子的。
他忽然记起来,那房子边上本来有一间是秃头老七的,因为秃头老七是五保户,只有一个侄子,所以孙大炮盖房子的时候,就占用了那一间房子的地,后来秃头老七死了,也就没有人追究了。
可是他那个侄子替秃头老七守灵,继承了老七的全部家产,包括几亩地。
孙建民背地里使坏,他看着房子几乎拆完了也不急着找老七侄子告状,而是选择和他谈搞好关系。
就等着孙大炮把房子赶紧盖起来以后,拱火让老七侄子去闹。
他去买了花生米,又买了卤菜,让媳妇把家里腌制的咸鸭蛋捞出来几个,炒几个素菜要请客。
“这是请谁啊?”
“金宝。“
他媳妇本来都想拿围裙去了,扭头回来了。
“你请他干啥,这个人根本就不太精明,有点傻傻呼呼的。”
“你不懂,我有用,金宝以后能成为我治大炮的工具。”
虽然不理解,但是孙建民鬼点子多,他媳妇就照着做了。
当来到了金宝家,这人正在打着老婆。
“我让你不给我洗衣服,你天天不就是带着一个小孩,有啥忙的,老子才是家里的一家之主。”
“金宝,干啥呢,又在打媳妇!”
看着有人来了,金宝才收手。
“叔,让你看笑话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孙建民直接抓着他的手腕,“走,今天去我那儿吃,酒都给你准备好了。”
金宝疑惑道,“是不是家里要办事?”
“不是,我就不能请你喝酒,咱们就随便吃点菜,你婶子都准备好了,走吧!”
金宝道,“不是,叔有事你说,这顿饭吃的我不明白。”
“什么不明白,就是一顿饭,我请你喝酒。”
就这么,秃头老七的侄子被孙建民连拉带拽给弄到家里去了。
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金宝道,“你有事直接说,我能帮上忙就帮,但是你要借钱我可没有,我才来这儿两年,你也很清楚,大队里那群人前天去我那里,我没有钱了。”
孙建民见他误会,就拍着肩膀道,“放心吧,我不是问你借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