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国师对那颗心脏的炼化更进一步,他所能够制造出的血兵也愈发强悍。
那些血兵不再只是普通如同傀儡般的低等存在。
它们开始拥有了更加强大的力量,更加坚韧的身躯,更加迅捷的速度,甚至开始有了一些粗浅的智慧。
它们不再只是机械地冲锋、吞噬、杀戮,而是学会了配合,学会了利用地形和阵法进行更加有效的攻击。
近三个月来,已经有数十位归一境强者的血魔入侵此方世界。
那些血魔的气息一个比一个强悍,从归一境一重天到五重天、六重天,甚至出现了七重天和八重天的存在。
它们如同一柄柄尖刀,不断地刺入天道盟的防线,给防守方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好在万族齐心协力加以抵抗,暂时稳住了局势。
那些曾经各自为战的种族和势力,在此刻放下了所有的成见和隔阂。
兽人族、妖族、鱼人族、人类修士,还有那些从各地汇聚而来的散修和小势力,全部团结在了天道盟的旗帜之下。
他们并肩作战,同生共死,将那些血兵一批又一批地击退,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道防线。
可伴随着这场战争越拖越久,众人难免心生绝望。
这些血兵真的是源源不断。
它们只是由血气组成的怪物,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没有对死亡的任何畏惧。
即便死了,也不过是化作一团溃散的血气,重新被国师收回,然后再次凝聚成新的血兵。
可人类不行。
他们死了便是死了,没有办法重来。
那些曾经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战友,前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在面前倒下,永远闭上了眼睛。
而那最强大的国师,依旧没有出手。
他只是端坐在星河战场的最深处,盘踞在虚空之中,如同一个正在完成某种伟大工程的匠人,专注地炼化着那颗心脏。
那些血兵、那些血魔、那些战场上的一切,对他来说不过是从指缝中漏下的些许细沙,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手。
没有人敢想象,一旦他真正出手,会造成怎样天崩地裂的场景。
他已经是祭道境了。
那是一种超越了这片天地容纳极限的力量层次。
如果他亲自降临此方世界,如果他将那祭道境的恐怖威能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这片大陆上的一切都将化作齑粉,没有任何存在能够抵挡。
又过去了大半年。
死讯一个接着一个,如同沉重的石块,不断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莫负剑,在前线厮杀时,遭遇四只归一境八重天血魔的偷袭围攻。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他的剑光在战场上绽放了九天九夜,可那四只血魔配合得太过默契,每一次他斩杀一只,剩下的三只便立刻补上,让他始终无法摆脱包围。
最终,他燃烧了精血,以身化剑。
那柄剑横贯天地,剑气所过之处,虚空都被斩碎。
三只归一境八重天的血魔在那道剑光下被拦腰斩断,百万血兵在剑气余波中灰飞烟灭。
而那一剑之后,莫负剑的身影便消散了,化作一柄青色的长剑,悬浮在战场上空,安静地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然后那柄剑也碎了,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消散于天地之间。
原来,这莫负剑竟是一柄灵剑化形。
他在漫长的岁月中孕育出了灵智,化作了人形,以莫负剑的名字行走世间。
他守护着隐剑阁,守护着这片天地,用自己毕生的剑意,斩出了最后一剑。
从此世间再无莫负剑。
万佛塔的塔主,以及一众法僧,在运输前线物资的过程中,遭遇血魔的埋伏偷袭。
他们拼死抵抗,诵经声在战场上回荡,金色的佛光如同太阳般绽放。
可血魔的数量太多了,那些狰狞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他们一层一层地包裹、撕碎、吞噬。
最终,塔主与所有法僧全部力竭而亡。
他们的尸体被找到时,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面容平静,没有一丝痛苦。
他们的佛舍利被收集起来,供奉在万佛塔的最深处,与历代先贤并列。
东东长老,以归一境四重天的修为,与一只六重天修为的血魔展开了生死搏斗。
那只血魔太过强大,东东在战斗中显化了原形,将一身妖力催动到了极致,鏖战了九天九夜。
而后赶到的赵雷长老与他合力,终于将那只血魔斩杀。
可他们自己也没逃掉。
血魔临死之前的自爆将他们炸成了重伤,而后其他血魔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将他们困在了尸山血海之中。
最终,两人双双生死道消,尸骨无存,只剩下他们曾经战斗过的那片焦土,证明着他们的存在。
杀十郎长老,这位世间最强大的体修,那位以肉身硬撼血魔、从不后退半步的铁汉,在一次营救行动中,为拯救被围困的天道盟弟子,被数十只血魔围攻。
他的拳风震碎了无数血兵,他的身躯硬抗了成百上千次攻击,可血魔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最终,他力竭而亡。
可即便是死了,他依旧保持着战斗的姿态。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塑,双拳紧握,怒目圆睁,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可他的脊背是直的,没有弯曲,没有倒下。
无数血兵从他身边经过,却避之不及,不敢靠近。
那是杀十郎用生命留下的最后一层威慑,即便死了,依旧让那些没有恐惧的血兵本能地感到战栗。
最后,由林九歌亲自赶赴战场,为他收尸。
那一日,林九歌站在杀十郎的面前,看着那具依旧挺立的身躯,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将杀十郎那双已经僵硬的手轻轻放平,然后弯腰,将他背在了背上。
他背着杀十郎的尸体,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天道盟。
身后是满目疮痍的战场,头顶是灰暗的天空,前方是那些还在等待着希望的人们。
天道盟的战力已然折损了一半。
那些曾经站在最前线的强者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再也没有站起来。
这片大陆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而那些幸存者们,每一个人的眼中都带着深深的疲惫和麻木。
而那道世界屏障,即将彻底碎裂。
外界的那层透明薄膜已经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如同蝉翼般脆弱,随时都会崩碎。
国师即将亲自赶赴此方战场,大劫近在眼前。
天道盟的议事堂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张长桌,两侧坐着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连续的熬夜或繁重的劳作,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倦怠。
理不通坐在角落里,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可那只被血魔咬去的手却无法再生。
他下意识地想要拿起扇子扇一扇,却发现手已经没有了,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干枯的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地看向林九歌。
秦明……还没有消息吗?
林九歌坐在首位,白发如雪,面容被长久的战争磨砺得更加清瘦。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可那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丹王阁的阁主坐在理不通身边,听到这个答案之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又追问道:林凡呢?情况如何了?
林九歌依旧是摇了摇头。
秦明,那个创立了天道盟的人,那个世间唯一有可能与国师正面抗衡的存在,那个所有人都在等待的希望,可现在却杳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