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表哥南凌风邀请我去航天所参观，看了个项目，回来路上姑姑请我吃了顿饭。”
他在时葵身边坐下，侧过身去翻那些购物袋，“买了些东西——这是给小逸的。”
他先掏出一袋婴儿辅食和一盒磨牙饼干，然后是那件纯棉的婴儿连体衣，淡蓝色的，胸口绣着一只小小的长颈鹿。
时葵接过去看了看，笑着说了句“姑姑眼光真好”。
秦寒星又往袋子深处摸了摸，指尖触到一个丝绒的小盒子。
他顿了一下，把盒子抽出来，转身看着时葵，眼里带着一点笑意：“还有给你的。”
时葵放下手里的衣服，好奇地接过来打开。丝绒盒盖翻开的一瞬间，一条红宝石项链静静地躺在黑色的衬垫上。
宝石不大，但色泽极正，周围镶着一圈细碎的钻石，在客厅的灯光下折射出温润而华丽的光。
“这是……”时葵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姑姑给你买的。”秦寒星笑了笑，伸手把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自然而然地绕到时葵身后，帮她戴上。
他的手指拂过她后颈的碎发，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练习过很多次的事。
红宝石落在她锁骨下方，衬着她白皙的皮肤，格外好看。
“姑姑说惦记着你呢，”秦寒星重新坐回沙发上，顺手揽住时葵的肩膀，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结束了一天应酬之后的放松和慵懒，“要咱俩哪天带着小逸去南家坐坐。”
时葵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红宝石，又转头看了看趴在垫子上玩球的小逸，笑得眉眼弯弯：“好呀，把小逸也带上。姑姑一直说想看看小家伙，上次视频的时候还说小逸长胖了。”
“好。”秦寒星应了一声，这才想起门口还有一袋甜品，赶紧起身去拎过来，放在茶几上打开，“外面太热了，我先去洗个澡。这是一些甜品，你先吃——巧克力蒸糕和黑芝麻流心蛋糕，都是你爱吃的。”
时葵揭开纸盒盖子，看到那两块精致的蛋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知道秦寒星说的是“你爱吃的”，但那分明也是他自己最爱吃的。
他总是这样，把好东西往她面前一推，说“给你买的”，好像他自己一点都不想要似的。
她伸手拉住正要起身去洗澡的秦寒星，仰起脸，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软糯糯的：“这是你爱吃的，我等你洗完了一起吃。”
秦寒星被她拉得身子微微一侧，低头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又松了几分。
他弯下腰，在她唇上轻轻回吻了一下，嘴唇相触的温度比话语更直接。
“好。”
他直起身，一边解开衬衫的袖扣一边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时葵已经把蛋糕重新盖好，正低头逗弄爬行垫上的小逸，红宝石项链在她颈间微微晃动，小逸攥着皮球咯咯地笑，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热热闹闹地放着。
他看了几秒钟，转身上了楼。
浴室里弥漫着温热的雾气，牛奶和玫瑰花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氤氲缭绕。
秦寒星整个人沉在宽大的白色浴缸里，水面刚好没过胸口，乳白色的浴液上浮着几片新鲜的玫瑰花瓣，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他仰头靠在浴缸边缘的软枕上，湿漉漉的黑发向后拢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热水的温度渗进每一寸紧绷的肌肉，那些在航天所挺得笔直的脊背、在饭桌上维持的得体微笑、在秦蕊面前一丝不乱的应答——所有这些白天戴上的盔甲，此刻都在热水中一寸寸剥落，沉到浴缸底。
舒服。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佣人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端着一只木盆进来。
是个年纪稍长的阿姨，动作熟练而安静，在秦家做事已有十多年。
她跪坐在浴缸边沿，先用温水把秦寒星的头发打湿，然后挤了一泵洗发露在掌心揉开，淡雅的草本香气弥漫开来。
秦寒星闭上眼睛，任由她的手指在头皮上轻柔地按摩。
指腹画着圈，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太阳穴和后脑勺，力道恰到好处。
那些因为长时间看文件而僵硬的脖颈，因为紧张而紧咬的牙关，都在这种无声的照料中慢慢松弛下来。
他想，在秦家的诸多规矩里，这大概是唯一让他觉得不那么讨厌的一项。
洗完头发，佣人又用温水冲洗干净，拿了一条厚实的毛巾帮他擦拭。
秦寒星坐起身来，水珠顺着肩胛骨的线条滚落。
佣人仔细地擦干他后背的水渍，用另一条干毛巾裹住他的头发，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连地上的水渍都顺手擦干净了。
浴室重新归于寂静。
秦寒星重新躺回浴缸里，温热的水面微微晃动，几片玫瑰花瓣贴在他的胸口。
他抬起右手，懒洋洋地把那些花瓣拨开，目光不经意地落下去——落在自己的右脚踝上。
那里戴着一只定位环。
银白色的金属材质，宽度大约一指，严丝合缝地贴合着皮肤，接口处光滑得看不出一丝缝隙。
环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或标识，只有在某个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一行极小的激光刻字——南氏科技，编号AK-0317。
这只环看起来精致而克制，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好看的，但秦寒星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定位。追踪。永久的束缚。
当初秦蕊把这东西拿出来的时候，当着全家人的面，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介绍一款新手表：“这是南家的最新技术，戴上之后终身摘不下来，除非死亡，她微微一笑，“给这个小滑头戴上，省得他又跑了。”
“又跑了”三个字，说得轻巧，却像一把刀子剜在他心口上。
秦寒星那时候确实跑过，他爷爷秦世襄要把他送出国外圈禁起来，他气不过，绑架了秦妄，那个害他一生的人，他后来给秦家内线和三个哥哥逮个正着，他闭上了眼睛，准备举枪自杀，枪里却没了子弹，他跳入了大海里，他被救起来，关到了医院！
几十个保镖，加上阿威他们四个贴身保镖盯着他一个人，他想不开要自杀，被反剪拷在了病床上！
他大哥秦承璋来，训斥了他，”为什么不早点死！寻死觅活的干什么！！”
他哭了。
他大哥给他戴上了这个定位环。
他逃无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