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树已经抽出了新芽。
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点春日的暖意，拂得人心里软软的。
苏清雅靠在窗边。
她握着婆婆的手轻轻晃了晃，没说话，只是对着杨秀清温和地笑了笑。
她知道杨景升的身世，也知道他们家那些复杂的关系。
这些年，家里的弯弯绕绕她都看在眼里。
眼下，杨景升生病了，刘海波能够陪在他的病床前，父子俩能这样面对面说上话，比什么都好。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刘海波一口一口慢慢喂着杨景升喝粥，时不时问一句烫不烫，要不要再缓一缓。
杨景升也顺着他的意，小口喝着，偶尔答一两句话，神色平和。
小时候没有享受过的父爱，这么多年父子间心里的隔阂，好像就随着这一碗温粥，慢慢化开了。
一碗粥没喝完。
杨景升就说够了。
刘海波收拾好碗筷，放在一边的柜子上。
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看着杨景升，张了几次嘴，才低声说：
“景升，当年，爸的确是不知道你妈已经怀上了你，还把你生下来抚养成人，是爸对不住你。”
杨景升摇了摇头，轻声开口说：“都过去了，爸，我从来没怪过你。”
这句话刚出口，刘海波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赶紧抬手抹了一把，又吸了吸鼻子。
他露出一个带着泪的笑，连连点头说：
“好，好，过去了就好，过去了就好，我看着你躺在这儿，心里跟针扎似的，就怕再也没机会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还好老天爷保佑，让你平平安安的，等你做完手术养好身体，以后爸别的帮不上，就和你徐阿姨帮你带带思静和悦宁两个孩子，帮你搭把手打理家里，总能给你分担点。”
杨景升看着父亲鬓边掺着银丝的花白头发，鼻头一酸。
他伸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低声说：“爸，能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现在这样，挺好的。”
见父子二人嘀咕得差不多了，杨秀清和苏清雅才折返回来。
杨秀清开口问：“你们聊些什么呢？”
刘海波有些歉疚地说说：“我们曾经的往事，秀清，对不起你，当年，如果不是我懦弱，抛下你离开石板田村，逃回到海城，就不会……”
杨秀清打断他的话，说：“都过去了四十多年，你还提它干什么呢？后来，我们都有了各自的家庭，现在是儿孙满堂，还有什么遗憾的呢？”
刘海波听着这话，重重叹了口气，满是感慨地说：
“你说得对，都四十多年了，提这些也没用，能像现在这样看着你们娘俩都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话落，他又看向杨景升，一脸疼惜地说：“就是苦了景升这孩子，那么多年，跟着你受了不少罪。”
杨秀清笑了笑，坐到床边替杨景升理了理被角，说：
“都过去了，那些日子再难不也熬过来了，现在孩子们都出息，一家子和和乐乐的，比啥都强。”
杨景升靠在床头，看着眼前的母亲和生父，心里攒了多年的那点怅惘也慢慢散了、
他靠着枕头，轻轻开口说：“妈说得对，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苏清雅看着屋里和睦的模样，悄悄弯了嘴角。
她端起刚才喝剩的粥碗，轻手轻脚走到外面那间客厅里，给这本该成为一家的三人留足了说话的空间。
就在这时，刘海波的老伴徐萍拎着一个水果花篮从外面进来。
苏清雅略显尴尬地迎了上去，问：“徐阿姨，你昨晚熬了一个通宵，不是让你回家休息吗？你怎么来了？”
徐萍回答说：“我在家睡不着觉，老是惦记着景升的病情，就过来了。”
苏清雅听了这话，心里泛起暖意。
她连忙接过她手里的水果花篮，笑着引着她往病房里走。
徐萍放轻脚步进去，先问了杨景升的身体状况，得知已经定下下周手术，当即笑着说了好些吉利话，又劝杨景升放宽心好好养着。
杨秀清见徐萍来了，连忙拉着她坐下。
两个人你言我语地说着家常，语气都是热乎亲近的，一点儿生分都没有。
刘海波见两人那股热络劲，心里踏实了不少。
就在这时，杨秀清的老伴李向阳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刚从外头打来的热水。
一进门，他就笑着问杨景升：“感觉怎么样啊？有没有舒服一点？”
杨景升赶紧笑着点头，叫了声“爸”，说这会儿已经好多了，就等下周做手术了。
李向阳把热水放在床头柜上。
他伸手按了按杨景升的肩膀，说：“那就好！那就好！你小子身体底子硬，肯定能顺顺利利的，养好之后咱们爷俩还得回去下棋呢。”
一屋子人都被他这话逗笑了。
原本带着点伤感的氛围一下子轻松起来。
李向阳看了眼满屋子的人，又开口说：
“我刚才在楼下碰到陈宇了，他说专家那边已经把手术的注意事项都整理好了，下午就能送过来让咱们过目，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不用咱们操心。”
众人听了，都放下心来。
杨景升靠在床头，看着围在身边的父母妻儿，一大家子人和和美美，心里满是踏实的暖意。
这时候，海城船舶公司的副总经理周华强在得知杨景升转院后，领着公司里的一众高管来病房里探望杨景升董事长。
几个人手上拎着大大小小的补品和水果，进门就笑着问杨景升的身体情况。
问清楚手术安排后，周华强对着一屋子人说：
“杨董，公司里的事情你都放心，我们都已经安排妥当，就等着你养好身体出院回来主持大局。”
杨景升笑着谢过众人，跟周华强简单交代了两句工作上的事，就让他们先回去，不用都留在医院陪着。
周华强也怕打扰杨景升休息，坐了十几分钟就带着一众高管离开了。
临走前，他还说之后会再过来探望。
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转身走出病房门的时候，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沉了下去。
他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
杨景升这次生病，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心想，要是手术出点什么意外，那董事长的位置，可不就轮到他来坐了。
于是，他让随同先行离开，自己则走到楼层的安全通道口，拿出手机调出一个手机号码拨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