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缓缓地覆盖了合肥城。
城墙的轮廓在黑暗中显得模糊而又压抑,像一头匍匐的史前巨兽。
城内的日军守备部队,经过了白天那场不痛不痒的“误炸”之后,防御状态反而更加松懈了。
在他们看来,连中国空军都只能进行这种骚扰性的攻击,证明这座城市固若金汤,根本不可能有中国军队能威胁到这里。
大部分的士兵,早已脱下军装,在营房里休息、打牌,或者聚在一起,用家乡的方言,抱怨着这场该死的,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战争。
城东墙垛上,哨兵山田幸助打了个哈欠,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靠在冰冷的墙砖上,怀里抱着冰冷的三八大盖,眼皮越来越沉。
白天被中国飞机吓了一跳,折腾了半天,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他甚至觉得,上头让全员戒备,完全是小题大做。
这片土地上,还有哪支中国军队敢来摸省会的屁股?
就在山田幸助即将进入梦乡的瞬间,城外远处的夜空中,一道绿色的光芒,拖着长长的尾焰,猛地窜上了天空。
那光芒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显得如此刺眼。
“那是什么?”
山田幸助的睡意瞬间被驱散,他下意识地直起身子,伸长了脖子望去。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信号。
几乎在信号弹升空的同一瞬间。
城外数公里之外的炮兵阵地上,王承柱挥下了手中的指挥旗,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开炮!”
早已等待多时的炮兵阵地上,瞬间火光迸射。
上百门各种口径的火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早已按照白天丁伟在山顶上标定好的诸元,完成了最后的调试。
炮手们蹲在炮位旁,手里攥着炮弹,每个人的心脏,都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他们在等待。
等待一个信号。
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冰雹一般,越过高高的城墙,精准地,朝着白天国军飞机“误炸”过的那些地方,狠狠地砸了下去。
三轮急速射。
没有试射,没有校准。
就是最直接,最暴力的,毁灭性的覆盖。
山田幸助还没来得及向小队长报告他看到的异状,一阵让他永生难忘的,如同无数列火车同时从头顶碾过的尖啸声,就笼罩了整个天空。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到无数个黑点,在夜空中急速放大。
“敌袭——”
他用尽全身力气,只喊出了两个字。
城内,瞬间火光冲天。
巨大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城东的日军军火库,被数枚七十五毫米山炮的炮弹直接命中。
堆积如山的弹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殉爆。
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夹杂着无数燃烧的碎片,腾空而起。
巨大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手,将周围数百米内的所有建筑,夷为平地。
城北的日军兵营,更是被重点照顾。
无数的迫击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准确地落在了那些营房的屋顶上。
还在睡梦中的日军士兵,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和他们的营房一起,被炸成了碎片。
幸存者从废墟中爬出,赤身裸体,满脸茫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城西的油料库,再次被点燃。
这一次,火势比白天更加猛烈,熊熊的大火,将整个合肥城的西半边,都映成了一片血红。
日军的指挥系统,在第一时间的炮击中,就陷入了彻底的瘫痪。
守备司令官还没搞清楚敌人从哪里来,他的指挥部,就被一发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直接掀掉了屋顶。
通讯线路被炸断,命令无法下达,建制被彻底打乱。
就在城内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冲啊!”
“杀啊!”
城外的独立纵队,发起了潮水般的进攻。
李云龙的第一旅,从东门。
孔捷的第二旅,从北门。
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同时插向了合肥的心脏。
“工兵!给老子炸开城门!”
李云龙一马当先,挥舞着他那把标志性的鬼头大刀,冲在最前面。
他的身后,是张大彪带领的突击营。
“机枪掩护!快!”
张大彪吼叫着,几挺捷克式立刻趴在地上,朝着城墙上冒头的火力点,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子弹打在城砖上,迸射出点点火星。
工兵们扛着几十公斤重的炸药包,在机枪火力的掩护下,冲到了厚重的城门底下。
一名年轻的工兵,在距离城门只有十几米的时候,被城头射来的一颗子弹击中了腿部,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但他没有呼喊,只是咬着牙,拖着伤腿,用手肘在地上爬行,硬是把炸药包,死死地塞进了城门的门缝里。
他拉燃了导火索,然后对着后面挥了挥手,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无声地笑了。
“轰隆!”
一声巨响,由坚硬木料和铁皮包裹的城门,被巨大的爆炸力,炸得四分五裂。
木屑和铁片,如同弹片般四散飞溅。
“弟兄们!给老子冲!城里的好东西,都是咱们的了!”
李云龙第一个冲进了被炸开的城门缺口,他那标志性的大吼声,在夜空中回荡,比炮声还要响亮。
身后的战士们,如同开了闸的猛虎,嗷嗷叫着,跟随着他们的旅长,冲进了合肥城。
几乎在同一时间,北门也被孔捷的部队,用同样的方式,成功爆破。
孔捷没有李云龙那么张扬,但他指挥的进攻,却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稳步推进。
“一营从左翼迂回,切断他们的退路!二营正面突击,不要恋战!三营跟上,扩大战果!”
命令被旗语和哨声,迅速地传递下去。
城内的日军,建制已经完全被打乱。
失去了指挥,找不到军官,到处都是爆炸和火焰,到处都是喊杀声。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守备部队士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被冲进城里的独立纵队战士们,分割包围,如同砍瓜切菜一般,逐个歼灭。
整个战斗,从打响到攻入城内,控制城防,前后不过一个小时。
独立纵队,以极小的代价,就完成了对一座省会城市的突袭和占领。
然而,战斗,并没有就此结束。
合肥的守备旅团长,松本龟太郎少将,是一名参加过日俄战争的,经验丰富的老鬼子。
他在最初的混乱和震惊过后,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炮击开始时,他就在第一时间躲进了坚固的地下室,侥幸逃过一劫。
当他从地下室出来,看到满城的火光和溃散的士兵时,他知道,外围已经守不住了,城防也已经崩溃。
但他并没有选择投降,或者切腹。
而是做出了一个最顽固,也最毒辣的决定。
他迅速地收拢了身边还能联系上的残余部队,大约一千多人,果断地放弃了外围的所有阵地,全部退入到了城中心,那片由无数小巷、民房和店铺组成的,复杂如同迷宫般的街区之中。
“死守待援!”
松本龟太郎拔出指挥刀,对着身边那些同样惊魂未定的军官们嘶吼。
“支那军的攻击虽然猛烈,但他们兵力有限,重武器也运不进城!”
“利用这些建筑,跟他们打巷战!把他们拖在这里!”
他要用空间,换取时间。
他要用这上千名士兵的性命,和合肥城里几十万中国平民的性命,作为赌注。
他相信,只要能拖住一天,不,哪怕是半天,等到周边地区的援军赶到,他就能反败为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