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襟翼反馈又跳了。”
驾驶舱的警报响到第三遍。艾娃拆开通讯面板,拔掉主线路上的外接维护端口。
屏幕上的七十四号频段熄灭了,左翼反馈仍停在错误位置。
“指令写进维护模块了。”
艾娃将发热的数据片丢进隔离盒,回头看向王振华。
“襟翼不能再放,左右两边都得锁住。落地速度至少要加四十节。”
机长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
“史基浦的跑道够长,但刹车肯定会过热。落地以后不能马上转弯。”
王振华扣好安全带。
“第二架飞机呢?”
“已经改降鹿特丹。医疗组和外围人员都在那边。”
艾娃合上隔离盒。
“对方用的是机场地勤权限。账号十二分钟前才开,飞机落地后就会注销。”
“先保全维护模块。”
王振华看着越来越近的跑道。
“账号能注销,写入设备总会留下痕迹。”
主轮压上跑道,轮胎拖出两道白烟。减速板全部升起,飞机沿中线冲出去大半条跑道。
左侧主轮传出摩擦声。飞机停稳时,刹车片已经开始冒热气。
李响解开安全带,守在舱门旁。
“外面六辆车,二十四个人。没看到长枪。”
艾娃调出机场监控,核对车牌后才让人放下舷梯。
王振华走下飞机,左肩固定带已经透出一小块血。
舷梯下停着六辆黑色奔驰。两排穿黑风衣的人守在车旁。
领头男人留着寸头,深灰色大衣敞着。他看见王振华,抬手敬礼。
“队长,你这趟飞机差点少一边翅膀。”
杜威迎上来,先看了看王振华的肩,又抬头看向机翼。
“我在落地前十分钟才收到消息。机场里的人还没挖出来。”
“给你六个小时。”
王振华将隔离盒交给他。
“找间不联网的设备室,把维护模块封起来。碰过这架飞机的地勤,一个也别漏。”
“两个出口已经封了。”
杜威接过盒子,让开去路。
“鹿特丹那架飞机,我派了另一队人接。”
杰芙妮随后下机。她穿着墨绿色旗袍,外面披了件黑色短外套,肋部护板藏在衣服下面。
医疗人员跟在她身后,扶着她慢慢下完舷梯。
杜威欠了欠身。
“杰芙妮小姐,东方皇宫已经清出医疗层。医生和设备都备好了。”
“麻烦你了。”
杰芙妮走到王振华身边。
“先看他的肩,绷带又开了。”
“我还能走。”
王振华没停,直接上了中间那辆奔驰。
艾娃最后离开机舱,在舱门上贴好封存标签。
车队离开机场,半小时后进入老运河区。
东方皇宫的招牌挂在街口,两侧店铺都亮着红灯笼。
王振华看了一眼车窗外。
“第三条街在哪?”
“运河对面的旧货市场。”
杜威朝外指了指。
“我手里有两条街,旧货市场正好卡在中间。阿齐兹靠三家地下烟馆养人,一直不肯交货运管理费。”
“他敢在今天堵你,不只是靠那三家烟馆。”
“西西里有人给了钱。”
杜威推开二楼包厢的门。
“对方许了赌场干股,还说拿下我以后,就把三个货运站交给他。”
众人刚坐下,楼外便传来金属碰撞声。玻璃震了两下,街上的汽车喇叭响成一片。
李响走到侧窗旁,从窗帘缝里往下看。
“一辆拖车撞翻了警戒车。街口大概六十人,两支猎枪,剩下的拿着砍刀和铁棍。”
杜威从抽屉里取出短管勃朗宁,检查完弹匣,又放了回去。
“阿齐兹以为你们急着去西西里,没时间管他。”
杰芙妮吃下药片,接过王振华递来的温水。
“他猜对了一半。”
她喝了口水,将杯子放回桌上。
“我们确实赶时间。你准备怎么收场?”
“东方皇宫有两百名正式安保。真开枪,十分钟就能打穿旧货市场。”
杜威拿出一份人员表。
“可市场没了,货总得有人搬,船也得有人开。”
王振华翻到工资那一页。
“底下的人按天领钱?”
“阿齐兹抽七成。”
“伤残怎么算?”
“自己回家。”
王振华合上人员表。
“那就别跟他们拼命。”
“阿齐兹的钱摆上桌,你的合同也摆上去。愿意靠干活吃饭的留下,想替他死的再说。”
艾娃打开电脑,打印出几张银行回执。
“西西里给了五万美元定金,阿齐兹只对手下报了五千。”
她又拿出两张单据。
“这是他的私人存单。三家烟馆过去半年少发了十一万四千欧元,也有流水。”
杜威将材料装进牛皮纸袋。
“队长,给我四十分钟。”
“带上摄像头。”
王振华看着那几张回执。
“人要收,仓库钥匙和账册也要拿回来。”
杜威扣好领夹摄像头。
“阿齐兹怎么处理?”
“让他自己选。”
王振华将工资表推回去。
“跪下交东西,或者带着西西里人的钱滚。他真滚了,先别抓。”
杜威听明白了,朝门边的护卫招手。
“准备定位片,再派两辆车。跟远一点,别让他发现。”
包厢门关上后,艾娃将摄像头画面接到墙上的屏幕。
旧货市场的棚顶只开着几盏灯。两支猎枪架在油桶旁,其他人拎着铁棍和短刀,衣服全湿了。
王振华先看了枪,又看人群的站位。
“没有西西里枪手。”
李响站在屏幕旁。
“他们只出钱,没派人。”
“阿齐兹就是来探路的。”
杰芙妮拿过那张转账回执。
“东方皇宫只要开枪,明天的欧洲报纸就会说,华人帮派血洗移民街区。”
屏幕里,杜威带着三个人走进货场。
阿齐兹站在一辆废弃货车前,嘴里嚼着烟叶,手中的猎枪靠在油桶边。
“杜老板,你带外人进阿姆斯特丹,还想让我们给你让路?”
阿齐兹吐掉烟叶。
“东区两条街,以后每月抽水六成。不给,今晚就封你的货运站。”
杜威在十步外停下。
“哈桑,你上个月拿了多少钱?”
站在阿齐兹右边的男人握紧猎枪,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出声。
阿齐兹抢先开口。
“少废话。我们兄弟吃一口锅里的饭,轮不到你挑拨。”
“同一口锅?”
杜威将牛皮纸袋砸在油桶上。现金散了出来,几张银行回执落进雨水里。
“西西里人给了五万美元,你只报五千。”
“哈桑的弟弟在码头断了腿,你给他一百块,让他自己回家。”
杜威拍了拍油桶上的单据。
“三家烟馆赚了多少,你们又拿了多少,全在这里。”
人群里有人开始低声说话。前排几个人放下铁棍,都在看阿齐兹。
杜威打开旁边的合同箱。
“东方皇宫招安保,也招货运工。底薪三千欧元,出海另算补贴。”
“家里人生病,可以去合作诊所。因公伤残,共管账户发十年生活费。”
他抽出一份合同。
“今天签字,先拿两千欧元安置费。”
哈桑舔了舔嘴唇。
“我弟弟那条腿呢?”
“带着单据去东方皇宫。”
杜威点了点合同箱。
“该报多少,审完以后照数给。”
阿齐兹抓起猎枪。
“谁敢过去,我先打死谁!”
枪托刚离开油桶,杜威已经扣住护木。他撞开阿齐兹的手,猎枪摔到几步外。
阿齐兹还没站稳,杜威抓住他的衣领,将人掀进泥水里,一脚踩住锁骨。
“哈桑。”
杜威朝另一支猎枪抬了抬下巴。
“你还替他收钱?”
哈桑低头看了看弟弟的医疗单,又看向地上的阿齐兹。
过了几秒,他将猎枪扔进泥水。
“杜爷,我签。”
他走到合同箱前。后排的人也跟着动了。
阿齐兹张嘴还想喊,杜威脚下又压重了一点。
“西西里人的钱,你拿了多少就带走多少。”
“这条街的人和东西,你一个也别碰。”
“滚。”
阿齐兹撑着泥地爬起来,捡起外套,挤开人群去了后门。
镜头外,两名杜威的手下跟了上去。
王振华看了一眼手表。
“二十七分钟。”
“还没结束。”
杰芙妮靠回椅背。
“市场、烟馆、工人和船,都得收回来。”
四十分钟后,杜威回到包厢。他换掉了湿衣服,手里拿着一把黄铜钥匙和两本塑封账册。
“旧货市场收了。三家烟馆停业审计,四十七个人签了合同。”
杰芙妮没去拿钥匙。
“剩下的人呢?”
“九个回家了,两个跟着阿齐兹上了船。”
杜威摊开运河地图。
“定位片已经装进船用电台。他没去摩洛哥区,正往西南航道走。”
艾娃调出港口记录。
“安特卫普停着一艘瓦伦蒂旁系公司的货轮,今晚十一点离港。”
王振华将阿齐兹的航线和货轮位置放到一起。
“别抓他。”
“让他上船。”
“明白。”
杜威将黄铜钥匙放到桌上。
“从今晚开始,第三条街也姓杜。”
门外响了两声。
守卫没有开门,只从通话器里汇报。
“楼下来了一名意大利人,没有证件,领口戴着马首银针。”
“他没带枪,鞋跟里藏着一枚空壳发射器,里面已经拆空了。”
艾娃关掉主屏幕,接通隔离室监控。
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站在玻璃后,双手放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位置。
“王振华先生在吗?”
王振华没有让人把他带上楼。
“谁让你来的?”
“瓦伦蒂小姐。”
“哪一位瓦伦蒂?”
男人抬头看向摄像头。
“五月十七日,四支护卫队离开码头。小姐说,王先生听得懂。”
杰芙妮放下水杯。
那是加布里埃尔遇害当晚的调令内容,新闻里从没提过那四支护卫队。
“信在哪?”
“外套内层。”
守卫剪开衣料,取出一封黑漆封口的信,再用机械夹送进检查箱。
艾娃检查火漆,又扫过纸张夹层。
“没有金属,也没有挥发性毒剂。”
她对照了地契上的封蜡。
“蜂蜡成分和三年前那份继承地契一致。”
李响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黑白照片,还有一张便签。
照片上是一艘停在巴勒莫老船厂的旧游艇,船舷刷着倒立十字架。
便签上写着两行拉丁花体字。
瓦伦蒂家族的祖训刻在龙骨下。叔父明天要将它当废铁卖给日内瓦。
王先生若想拿到真正的十张表决票,明晚八点,一个人来老船厂找我。
落款是瑟罗琳。
杰芙妮看完照片,先点了点游艇底部。
“她让你一个人去,就是想绕过百年议会,也不想让我进场。”
“十张票未必在船上。”
她看向那张便签。
“龙骨下面更可能藏着她父亲留下的授权原件。”
艾娃将照片和便签分别装进证物袋。
“信是真的,但送信人不一定是她的人。”
“他昨晚住在卢卡名下的旅馆。今天换了三辆车,最后一辆属于瓦伦蒂家族的殡葬公司。”
杜威看向王振华。
“还去吗?”
王振华将巴勒莫航班表推到桌子中间。
“去。”
“通知外围组,在卡尔萨旧港准备两艘快艇。”
他在航班表上点了两下。
“明早分批入境。枪留在荷兰,巴勒莫的三个装备点只开一个,另外两个先封着。”
李响看向照片里的旧游艇。
“八点赴约,外围放多少人?”
“四十人全部散开。”
王振华在老船厂附近的三条街上划了几道。
“瑟罗琳真想见我,就先帮她处理叔父。”
“要是卢卡借她的名字设局,那就连老船厂和十张票一起拿走。”
隔离室里,信使仍站在摄像头下。
艾娃放大监控画面。他袖口沾着一小块没干的红漆。
那颜色和旧游艇船舷上的倒立十字架一样。